□吴传玖
那年,部队展开了如火如荼的野营拉练。
作为先头连,按照上级确定的行军路线,我们连要从中甸营地出发,途经川滇交界处的重镇奔子栏,翻越海拔4200多米的白马雪山,抵达滇藏交界的德钦县,而后入羊拉、掠云岭,挥师澜沧江河谷,经维西再返回。确定这样一条近千里的长途行军路线,充分体现了团首长要在艰苦环境摔打部队的决心。
奔子栏是我们千里野营拉练的第一站,这里濒临金沙江,位于白马雪山东麓,历来是川、滇、藏三省区商贾云集、物资集散转运的繁盛之地。这天下了一夜的大雪,我们睡在单薄的被窝里,却感到出奇的暖和。不知不觉天明了,急促的哨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连长宣布,队伍马上集合。我们很快集合好,连长做了简短的行军动员,并要求全连人员在半小时内洗漱、吃饭完毕,整装出发。
第一天,翻越白马雪山。白马雪山是自治州首府通往德钦山城的必经之地,平均海拔4200米。经过一夜的大雪,整座雪山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霭之中。细如羊肠且逶迤盘旋的雪山公路,已被大雪遮盖得几乎没了踪影,电话线杆子几乎整个被埋在深深的积雪里。连队的先头班,带着铁镐和铁锹在前面开道,我们的队伍紧随其后,行进在雪山高原的原始森林中。
记得此前曾看过电影《林海雪原》,不曾想这次身临其境了。雪路,被我们行军的队伍踏出了一条雪水和冰碴凝结成的通道。越往前行,呼吸越觉得紧促,整个肺管和鼻腔里都似乎感觉到一阵浓烈的腥味,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雪山高原行军的艰辛。虽然走得很累很苦,却没有一个人掉队。在翻越一道陡峭的雪坡时,马连长还特意背起指导员急速前行,这个“画面”极大地鼓舞了全连官兵,身体弱的同志在身体强壮的同志帮助下尽力前行。“同志们,加油走!前面就是宿营地”“同志们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一路上,连队的宣传小组发挥了大作用,他们从前跑到后,打着小竹板,使大家备受鼓舞,不知不觉加快了行军速度。有趣的是,每到下坡时,大家便不顾一切地在厚厚的积雪中顺着坡势往下冲,大家戏称这是“雪地滑翔机”。就这样,我们在雪地里整整走了10多个小时,总算走完了45公里,到达当天行军的宿营地。
先头打前站的同志已和道班工人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宿,烧起了大火塘。那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世界上竟有如此的温暖之所。那天的晚餐特别香,每人喝了几大碗熟透了的酥油茶,吃几个从火塘里烧烤出来的洋芋,似乎把这一天的苦和累都驱赶到九霄云外。
经过曲折艰难的行程,进入羊拉乡的时候,驻地群众以最高的礼遇接待我们。他们从当地喇嘛寺请来住持,还拿来成筐成筐的风干鸡肉送到宿营地。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风干存放的鸡肉。晚餐时,全连的主菜就是风干鸡肉和着酥油一起炖煮出来的,我们戏称它为“酥油鸡”。品尝着别有风味的佳肴,感受着“民拥军”的亲情,那味道真是美极了。
从羊拉到毗邻县的燕门区这段路程,是极其难走的。一方面部队还要翻越一座位于滇西北的海拔近5000米的哈巴雪山,另一方面还要下到海拔较低的炎热的澜沧江河谷。在落差如此大的垂直型气候条件下行军,无疑对部队是高强度、高耐力的考验。正是这些磨炼和考验,锻造了雪域高原上真正的军人,锻造了惠及我一生的“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澜沧江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