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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天马飞奔

日期:09-24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小洲

  那匹汉马迎面飞奔而来,越过时间、穿过历史,飞奔在河西走廊之上,溅起跨世纪的黄土末,呼啸着,一刹那与我擦肩而过。

  它仰着脖子,张着嘴肆意嘶鸣着,声音响彻河西走廊,从汉代一直回荡到此刻。它鬃毛猎猎如风,三蹄腾腾如翼,一蹄轻轻掠过飞鸟。十年前,我参观的敦煌莫高窟第257窟“天马飞奔”壁画,让我惊叹不已。后来,朋友送我一尊青铜工艺品马踏飞燕,把它放在客厅的博古架上。我甚是兴奋,隔几天就要精心擦拭一番,边擦边看,越看越入迷。

  在甘肃省博物馆,我终于见到了久负盛名的那匹东汉铜奔马。博物馆内游人如织,像潮水一样涌进一个个展厅,不乏高鼻深目的中亚人。见到马踏飞燕原件,我像炸药再次被点爆,瞬间兴奋、激动、惊叹,浑身颤抖、热泪盈眶。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下子回到了东汉。

  这尊铜马出土于武威雷台东汉墓。据考证,墓主人为汉明帝时破羌将军、武威太守张江。公元60年,张江为报明帝封赐之恩,铸造了铜奔马敬献皇帝,史称凉州贡马。铜奔马最初命名“马踏飞燕”,后又有“马踏龙雀”“天马”说,“马神天驷”说,张衡《东京赋》云“铜雀蟠蜿,天马半汉”。近年来,又有学者提出“飞燕骝”,众说纷纭。其实我更喜欢马踏飞燕这个名字,既说马跑得快又形象、浪漫。

  汉代人好马。马,不仅是重要的农业生产和交通运输工具,更是身份地位的标志。据周礼载,周代“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经过秦末战乱,马匹已经很少,汉初刘邦的驾车都找不到相同颜色的四匹马,大臣们就只能坐牛车了。古人视死如生,生前如何享受,死后亦然。殡葬殉葬礼仪制度等级森严,马、马车是重要的殉葬品。汉代达官贵人生前出行骑马乘马车,威严而尊贵;死后陪葬铜马、铜车,也是豪华又荣耀。墓前多有石雕马,茂陵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石雕最为著名。在汉代陪葬马、马车,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庶民百姓陪葬品或为陶马陶车,或木马木车,或砖雕马或砖雕马车。

  汉代皇帝非常喜欢战马,更爱大宛的汗血宝马。“汗血每随边地苦,蹄伤不惮陇阴寒。”汉武帝后伐大宛得千里马,马名蒲梢,次作一歌,即《西极天马歌》。《后汉书·马援传》指出:“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

  汉初,匈奴成为汉帝国最大的威胁。匈奴原本就是马上民族,平时游牧,战时上马骑射。汉以步兵阵战为主,骑兵较少。汉匈初次交战,高祖就被围困在白登山,听从陈平的建议,贿赂单于阏氏方幸而脱险。此后,汉高祖刘邦不得不采取和亲政策,以安抚强大的匈奴。

  文帝、景帝两朝,匈奴不断袭扰边地,抢财物掠百姓,汉军只能被动防守。直到汉武帝时才对匈奴主动出击,派张骞出使西域,派卫青率军先后六次出击匈奴。后来,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两出陇西,匈奴自此很少犯边。到了东汉,才彻底击溃北匈奴,北匈奴被迫迁徙欧亚。两汉对西域的有效管控,保障了丝绸之路畅通,实现了东西文明的交汇和融合,而马成了和平的使者、文化交流的大使。

  遥望河西走廊上空的蓝天和白云,一不小心就穿越到了两汉。那时,马无论在耕种、运输还是战争中,都展示了强大的力量。马在行进中,头颅昂扬向上,威武勇敢,洋溢着豪迈、进取和自信,成为那个时代昂扬向上的精神象征。

  如今,马踏飞燕成为武威的城市地标;在河西走廊古老的风里,我在那匹汉马下面久久徘徊……

  晚上,坐在兰州金城关黄河岸边,夏风飒爽,一河清凉,小游船灯火阑珊,仿佛回到了大汉。我碰到了一群中亚人,他们很是热情,汉语说得很地道。他们听说我来自西安,就说:“你们的肉夹馍、biangbiang面很好吃。长安城很美。”

  看,汉马随着“一带一路”,正向中亚、欧洲乃至世界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