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描绘时间之画

日期:09-17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齐凤艳

  时间,人标记它,以侏罗纪、白垩纪,以年、月、日,以四季,以小时、分钟、秒。

  给远去的事立一个又一个碑,就像结绳记事,让过往可望、来路依稀可辨。点数未来时,由近向远,一步一步行走,积跬步成千里。为了回眸时的那一瞥不满眼荒芜,前行时,我们认真迈步,认真爱,不由自主地爱。我也是田埂上那位母亲,看着年幼的儿子,仿佛又一棵瘦弱的秧苗。我也是那位父亲,在下午寒冷的小站等待春节归家的女儿,雪花纷纷是他的期盼。我也是那位会讲故事的人,用西大街上一把碎花小伞的美丽笺注她的生日,而伞下伊人,成为他肋骨上的一节痛。

  时间自己从来不需要标记,是人要把自己的生命分成一节又一节,以便更好地把握它,体验它,展望它,回忆它。这些是珍视,这些是生命被认真感知。这些一方面是人性,一方面也令人性丰盈。只有人才有时间意识吧,时间存在,因为人存在。我活着,让时间看见什么?时间之画由人描绘。少年在鸟鸣的火焰中从课本上抬头眺望,她姐姐头上的花环让天空飘舞向更蔚蓝的高远。而谁能告诉我,如何打开他沉默的秘籍?多少年了,他用刀子雕刻着时间的头颅。智慧与思想是另一种食盐,它们是我的渴望,如我此时渴望把一篮玉米抱住。

  此时庄稼与果实成熟在望,草木仍葱茏。大地的献礼,让我的呼吸绿意茸茸,让我的行走蜂蝶萦绕,让我的疲倦因虫嘶鸟鸣的抚慰而减轻了很多。生活中,我们多么需要抚慰和寄托啊。可人间总有那么多苦痛降临。而什么都挡不住季节的脚步。自然中恒久的事物,让我们坚韧。

  我们常常感叹人非草木,它们比人生命力强大呢!比如,一棵树,在风霜雪雨中挺立一个世纪或几个世纪。比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草。而于我们,生命只有一次。那么,气馁吗?颓唐吗?尘世常有不如意啊!生活中,生命里,人更需要坚定不移、锲而不舍地行动。因为人要怀揣希望,就像每一个植物躯体内都藏着长高结果的生命指令。

  于是,我听见康德说:“有两样东西,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愈使心灵充满有加无已的敬仰和敬畏。这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令。”于是,我听见罗曼·罗兰说:“只要有一双眼睛与我一同哭泣,就值得我为生命受苦。”于是,我听见你说:“我只虚构了一只蝴蝶的婚姻,把她的爱情叙述得比美更生动,岁月柔而无骨的翅膀从雨的音乐后走出来。”于是,前行或仰望,我心里总有一粒一粒金黄饱满的种子。

  此时,从光阴的深处,更多的麻果长出来了。这些小植物长大的过程面对着不少变故呢——人的踩踏,风的摇曳,动物的啃食。可是麻果不改长大的心,它每天都努力长着,吸收水,吸收土壤中的养料,吸收阳光。小区院子里的葫芦也是这样,它们圆圆的肚腹里像是充满着梦,阳光下的梦。

  我的生活也充溢着白日梦,一部分是软弱无能的逃避主义,另一部分白日梦却斗志昂扬,绝不甘心接受恶劣的现实。后者以希望为核心,让我有力气干活,不颓废,不虚无。那时啊,我是活着的。风车纵然沉重,诗篇的铠甲是拒绝灵魂罹难的城堡。而激情中有一个斑斓的幻象:“风蚀空了骨头,骨髓的水洼里惊起一只鸟。”

  广袤坚实的大地,请你告诉我,我期待的美好会不会如愿到来?或者,期待美好,满怀希望地过好每一天,是不是就已经很美好?时间看见我这样思想,它是不是会微笑?歌德写道:“我所追求和我的误区,我所经历与遭时不遇,于此已变成几束花枝。无论是青春或垂垂老去,无论是欠缺还是美德,在诗中都显得别有奇趣。”流水如斯告诉我,当那洁白的手拂过遒劲黢黑的老枝,古老的梅香会凭记忆涅槃淡粉的柔瓣儿。

  此时是子夜,我看见衣袖浸染夜的歌声,黎明在血脉中迢遥地流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