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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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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吟唱不被生死阻断的亲切过往

日期: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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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明前茶

  《落在我身上的雨》

  作者:陆庆屹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8月

  “喜欢上了雨点与我之间的缘分,它经过那么漫长的行程,也许就是为了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身上的雨》,是独立电影制作人陆庆屹推出的散文集。这次,他放下摄像机,拿起笔,以“六个乐章”记录温暖悠长的家庭故事,追忆家人之间含蓄又浓烈的感情,以及不会被生死阻断的亲切过往。

  在这本新书中,陆庆屹犹如一名编曲家,编织了复调与和声织体,吟唱年少的依恋、成长的阵痛、永恒的失去,以及那些改写命运的偶然与惊奇。

  陆庆屹的成长旅程异于常人,少时他是一个“问题少年”,15岁打架、退学,离家出走,从南方流浪到北方。他曾住在“圆明园画家村”,当过业余画家、足球运动员、酒吧主唱、广告设计师、编辑和摄影师,他甚至在一段时间的失业之后,当过几个月的矿工,试图以身体的疲惫来消解精神上的迷茫……令我感动的是,陆家人最大限度地接纳了陆庆屹的迷茫与种种试错。在清华大学读书和教书的哥哥陆庆松,全力帮助他完成曲折跌宕的自我探索。父母更是张开苍老的双臂,为陆庆屹抵挡了所有的质疑。

  陆庆屹失业那会儿,一直把自己关在家中看书。为了让儿子有机会出门走走,母亲特地派他去喊父亲从修理门市回来吃饭,父子俩因此有机会一趟又一趟地相伴往返。父亲没有问儿子未来的打算,没有给他压力,没有催他到外面去奋斗,相反,父亲提到,他在读陆庆屹早年写的诗,想从中了解儿子都经历了什么,“他脸上出现了难过的神色,问我是否真的痛苦到灵魂深处的程度。”

  而在1999年冬,在矿山工作几个月后,陆庆屹回家过元旦,不巧,火灾令新建不久的房子满目疮痍,父母珍藏的照片、信件、录像带,甚至母亲的日记本、父亲的乐器,都被烧毁大半。大火扑灭后,楼下传来“祝你生日快乐”的琴声,陆庆屹猛然记起,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在生日歌之后,父亲还郑重地拉起他最爱的曲子《沉思》,因为小提琴的背板已被大火烤焦,残破的声音在天井四壁里回旋,做儿子的听得“魂魄都飞了起来,心中又悲又喜”。这个独一无二的特写镜头,精确描摹了父亲豁达的精神世界,以及他在逆境中对家人的体察与安慰。

  这一家人最动人的地方,就是在命运的跌宕中,依旧不忘关切家人是否“过上了理想的生活”,依旧能觉察享受幸福的罅隙究竟在哪里。本书从《回忆父亲》起始,到《回忆母亲》终结,首尾两章,陆庆屹倾注了全部的情感,通过纪录片一样的长镜头,去凝望父母的生活,忠实而朴素地勾勒出父母的豁达。父亲陆运坤80多岁了还在对着电脑,孜孜不倦地学习视频剪辑。与内向的父亲相比,母亲李桂贤有着小太阳一般的人格,她清亮的笑声与歌声,总是像一群又一群的小鱼儿,跟着她,穿梭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母亲在麻尾图书站当图书管理员的身影,是本书中最动人的身影。母亲只是初中毕业,但一生酷爱读书,她省吃俭用,订阅了大量文学杂志,还在1976年3月,买过一本叫作《写作》的书,因此,她考上了图书站的管理员。老家发洪水时,为了抢救泡在洪水中的书籍,母亲与大舅还有几个邻居,在水势缓下来时,推着竹筐,游进图书站,把漂着的书捞回。陆庆屹回家时,发现家中晒满了书,“书桌、椅子、竹篾上,到处摊着一本本发胀的书……书页像扇面一样敞开,香气就是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

  摩挲着母亲在扉页上留下的字迹,陆庆屹内心震动,仿佛找到一把解读母亲心态的钥匙。是的,父母这一生非常坎坷,大女儿因病早逝,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借债盖好的小楼突遇火灾;小儿子一直漂泊谋生,大儿子为了照顾弟弟,也辞去了清华的教职……但母亲从未怨天尤人,她以书中的开阔思想与豁达天性共同筑起了一道墙,最大限度屏蔽了生活中那些无奈和痛楚。

  要向前看,要坚信——这个春天过去了,会有下一个春天。这是父母教给陆庆屹兄弟的道理。在陆庆屹的故乡,贵州独山的溪流汇成大河,流入海洋,它并没有消失,而是蒸发后回到天空,再凝结成雨水,落在远方的人身上。爱就像雨点一样,唤醒麻痹的灵魂,让人感受到,“一些坚定的力量”突然回到了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