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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豆花旧味

日期:09-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常鑫

  前阵子在外地出差,朋友拉着我去本地一家网红川味馆,点了份标价68元的“手工现点豆花”。

  我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嫩是嫩,可总觉得嘴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吃完出来,走在大街上,风一吹,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我从小吃惯的泸州豆花饭的味道吗?

  在泸州,豆花饭根本算不上什么宴席大菜,连正经馆子菜单上都未必把它当回事。大街小巷随便拐个弯,就能撞见一家开了二三十年的豆花馆,门面破破烂烂,塑料板凳往街边一摆,一到中午坐得满满当当。不像别的面食小吃,还得讲究醒面揉面的功夫;做豆花的门道,全在那一口大铁锅和一把长勺里。

  说实话,做豆花真没什么玄乎的。头天晚上把泡胀的黄豆磨成浆,用纱布滤掉豆渣,再倒进大铁锅里煮开;那股子生豆香顺着锅盖缝往外冒,整条街都能闻见。最关键的就是点卤,石膏水得一点点往锅里淋,手要轻,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眼看着豆浆慢慢起花,凝成一锅白白嫩嫩的豆花。这时候不能急,得盖上锅盖焖上十来分钟,嫩得能颤巍巍晃起来才算好。

  我上学那会,学校后门就有张嬢开的豆花馆。每天中午放学铃一响,一群半大孩子攥着两块钱往那儿冲,去晚了连位置都抢不到。张嬢盛豆花的动作特别麻利,大铁勺往锅里一舀,连汤带水倒进粗瓷碗里,豆花嫩得几乎要从勺边滑下去。旁边的小矮桌上永远摆着一排玻璃罐子,油辣子、青花椒粉、葱花、碎米芽菜,还有切得碎碎的大头菜颗颗,你想怎么舀就怎么舀,没人管你。

  我那时候最会调蘸水,先舀两大勺红亮的油辣子,淋点酱油,再抓一把切碎的小葱花,最后挖一小勺张嬢自己炸的香酥花生碎。滚烫的豆花往蘸水里一滚,送进嘴里,嫩得几乎不用嚼,鲜辣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就着刚蒸好的甑子饭,扒拉两口,连碗边沾的碎豆花都要舔干净。有次我和同学打赌,连吃了三碗饭,最后撑得靠在墙边走不动路,张嬢还笑着递过来一杯免费的老鹰茶,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前几年回老城区,特意绕到学校后门找那家店,张嬢的头发白了一半,摊子还在老地方摆着。我坐下来喊一碗豆花,她抬头瞅了我两眼,手底下盛豆花的动作没停,说:“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迟早要回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蘸水多放花生碎是吧。”那天我坐在塑料板凳上,就着路边飘过来的黄桷树花香,吃了两大碗饭,连汤带水喝下去,出了一身薄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舒服。

  现在,我在家也偶尔试着点豆花,买了现成的黄豆回来磨浆,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来。做出来的东西看着像那么回事,吃进嘴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后来才明白,差的哪里是手艺?是老街上闹哄哄的人声,是甑子饭掀开锅盖时冒出来的白汽,是张嬢盛豆花时那股子熟门熟路的劲儿。

  到了饭点,肚子一饿,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不是什么复杂大菜,就想找个街边的小馆子,坐下来安安稳稳吃一碗热豆花,就着蘸水扒两碗白米饭,吃完浑身舒坦,下午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