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春
在陕西，如果有人说请你吃“鱼鱼”，可千万别以为是水里游的鱼，它是“搅团鱼鱼”，再加上特制的浆水后，就成了浆水鱼鱼。
众所周知，陕西是碳水大省，要吃鱼鱼，首先得做一锅搅团。锅里的水烧开后，边向水里撒玉米面，边用擀面杖搅动；水和面的比例一定要掌握好，太稀了不成型，太稠又容易糊锅。等面和水的比例差不多时，要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动。通过搅动，将水和面融合成一团，最关键的就在于一个“搅”字。陕西关于搅团的顺口溜很多，其中最经典、流传最广的有两句：“搅团要好，七十二搅。”“搅团要燃，沟子拧圆。”都说搅动在打搅团时的重要性。要想做好搅团，需要不停地搅动，只动胳膊不行，需要腰腹同时用劲，看起来就像大幅度扭动屁股，用陕西话讲，就是“沟子拧圆”。
锅里的面糊开始咕咚咕咚冒泡时，需要盖上锅盖再焖一会儿。用麦草等软柴烧火，不容易糊锅。随着不断搅动和锅底加热，面糊的黏性越来越大，有点像糨糊，当提起擀面杖，面汁不会向下流淌，搅团基本就做好了。
搅团最常见的吃法有三种。一种是趁热舀进碗里，浇上汤汁，叫“水围城”；另一种是倒进大一些的盘子，晾凉后，切成条状或小方块，加进油盐酱醋和油泼辣子等佐料，凉拌着吃；还有一种就是做成鱼鱼，也叫凉鱼儿。
做成鱼鱼，离不开“漏鱼筛子”，通常是陶制品，盆底部有多个小拇指粗细的光滑圆孔。趁热将搅团倒进漏鱼儿筛子，下面用一个盛满凉水的面盆接着，搅团通过这些圆孔后，落进水里，就凝固成一个个中间粗两头细的“小鱼”；用筷子搅动，就如同一群金黄色小鱼在水中游动，“鱼鱼”之名由此而来。
鱼鱼可以凉拌着吃，也可以做成浆水鱼鱼。浆水的做法不复杂，关键环节就是通过益生菌发酵；稍有不慎，被其他细菌感染，就坏了味道，只能倒掉。记得每到夏天，煮过面条的面汤，母亲都舍不得倒掉，要用来做浆水。她会将一个陶罐反复清洗后，放进洗净的芹菜叶，将面汤趁热倒进去，等彻底放凉后，倒一些去年留下的老浆水做引子，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让它自行发酵几天，一缸浆水就做好了。
做好后的浆水略微有点酸味，可以直接饮用，如果加点糖进去，就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饮料。长大后才知道，浆水确实有解暑降温、增进食欲、促进消化、调节肠胃、化痰止咳等诸多功效。
冰冰凉凉的浆水，与过水后的鱼鱼儿搭配，清热解暑，夏日里最能安抚纾解身心，让人倍感舒畅。一碗鱼鱼，倒进一瓢浆水，不需要太多佐料，稍微放点盐进去就行，如果喜欢吃辣，再淋一勺油泼辣子上去，吸溜一口进肚，夏日里的焦躁之感便一下子被驱散了。
如今生活好了，吃多了荤腥油腻，我反倒更惦记那碗酸凉可口的浆水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