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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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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樱桃绿芭蕉

日期:09-03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芭蕉 AI图片

  □赵腊平

  陋室靠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国画,题为“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是饭后闲逛北京十里河家居城画廊时,同事买下来送给我的礼物。之后,换了几家单位,搬了几次家,画也慢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但无论搬到哪里、蜗居有多逼仄,总有它的容身之处;直到能够从容地把它擦拭干净,堂而皇之地挂在居室的墙上。

  画者没有署名,但不难想象,一个需要把自己的画作挂在家具店的门厅以较低价格出售的画者,应该是为生活所迫,也不会是什么方家、名家、大家。单从“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画名来看,画者还是有点学问的,而且不会太浅。即便是附庸风雅,这风雅也不是谁都可以附庸的。

  这画题出自宋末词人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即“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该词先着意抒写客愁,风雨吴江,一片春愁;留滞津渡之间,无限漂泊之苦,欲借酒消愁而不可得。后写离情与乡思,想到家中调筝焚香,春光无限;而今流年似水,又是一年,不知何时才能归家团聚。全词通过典型景物的选取和层层渲染,通篇洗练缜密,流动自然。其中,“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句更是构思新巧,词语工丽,以鲜明的色彩对比,生动地描绘了春天向夏天过渡的自然景象。前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虽不如“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被人待见,但似乎隐含了画者对时光易逝、人生短暂的感慨。

  南宋灭亡后,蒋捷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蒋捷的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尤以造语奇巧之作,在宋末词坛上独具一格。“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作为名句,历代都有画家喜欢拿它来当画题。

  近现代也有多位画家,以此为题材并以国画形式进行演绎,形成了多幅风格各异的作品。比如,丰子恺创作了两版《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版为黑白墨线漫画,描绘木格窗扇、半开窗边的芭蕉叶、桌上樱桃与袅袅香烟,意境静谧、悠闲;另一版为设色纸本,以故乡石门湾缘缘堂为背景,融入红蜻蜓与日式窗棂,寄托思乡之情。黄幻吾则以岭南画派“撞水撞粉”技法创作《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画面中芭蕉叶以墨绿、翠绿层层晕染,禽鸟腹羽用钛白与青色交融,樱桃娇艳欲滴,构图中心上移而芭蕉斜下,平衡稳重。朱宣咸的《红樱桃映绿芭蕉》,以两片横贯画面的芭蕉叶为骨架,红樱桃点缀其间,用极简设色传达时光流逝与游子乡愁,画中“浙人”署名与“客居”落款强化了其四十余年异乡漂泊的情感内核。陈树人的纸本设色国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画面融合文人画笔意与现代审美;该作及百余幅画作,后被夫人无偿捐赠给国家。画家陈秋草亦以该词境入画,注重色彩表现,将粉嫩樱桃与碧绿芭蕉叶片并置,强调视觉对比与季节更替的诗意,体现其作为美术教育家对色彩语言的探索。其他如单柏钦、石小非等画家,也创作过同名画作,亦各有特色。

  回到笔者陋室那幅“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画上,画者同样选择了词中对视觉感官刺激最强的“红樱桃”“绿芭蕉”,但画面表达比较含蓄,绿蕉叶从左上到右下斜贯而出,右上角的枝头上一串熟透的红樱桃自然垂下,若隐若现。画中,红、绿两种颜色分明呈现出一种状态:时光染绿了芭蕉,时光也催熟了樱桃。其中似乎又带有某种情感,这情感不是直白的,不是肆无忌惮,而是一种不紧不慢、轻柔悠扬、欲说还休的情绪,抒发了画者对美好的春天在不经意间逝去的一种不可言状的失落感。

  在笔者看来,这幅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为题的国画,应再加上前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才是画者真正要表达的主旨:要珍惜拥有的一切美好与幸福,自信、自强,但也要时刻提醒自己自尊、自省、自律。时光易逝,一个人要有所出息、有所作为,就要锚定目标,守住初心,直到实现预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