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庆梅
在民俗博物馆参观时，看到许多老物件，其中一架手摇纺车格外引人注目。
纺车虽已破损，但整体架构还完好，带着旧时光的印记，蕴藏着农耕时代的故事，“嘤嗡”声仿佛回响在我的耳畔，带我回到岁月的深处。儿时，男耕女织是农家人的劳动标配，纺线织布是妇人们的拿手活计。要想一家人有衣穿，就得纺线织布，用来纺线的工具是纺车。
我见过祖母的纺车，架构简单，样式古朴，转动起来速度很快，像蚊虫“嘤嘤”。纺车为木制榫卯结构，由木架、线轮、手摇把柄、线锭构成，线轮与线锭之间连接着线弦。当用手摇动纺车的把柄时，线轮转动起来，通过线弦的牵引，带动线锭高速运转。线轮每旋转一圈，线锭就能转动很多圈，线轮直径越大，线锭转速越快，也越是节省力气。
地里的棉花成熟后，祖母便将白花花的棉花采摘下来，摊放在箩筐里晾晒。天晴日朗，棉花很快晒好，祖母用弹弓将棉花弹得蓬松绵软，并去除棉花里的籽粒。祖母找出小棉棍，棉棍表面光滑，约有拃把长，手指一般粗。她扯一团棉花缠绕在棉棍上，在案板上将棉花滚搓，抽出棉棍，棉花即变成了筒状，俗称棉捻子。一个个棉捻子，整齐地码放在簸箕里。搓好了棉捻子，便可以用来纺线了。
操作运转纺车，是一门技术活儿，纺线时需要双手协同，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纺出来的棉线才粗细一致，无断线、无疙瘩。手动旋转线轮时需用力均匀，拉扯棉线时动作要轻柔。若拉扯棉线紧了，棉线容易断开，若拉扯棉线松了，纺出来的棉线太粗。若用力不均，纺出来的棉线粗细不匀称，还极易结出线疙瘩。纺线看似简单轻松，实则相当考验人的耐心。
白日里，祖母侍弄一家老小的一日三餐，没有时间纺线。只有等孩子们晚上休息后，她才开始纺线。祖母右手轻摇着把柄，左手小心翼翼地捏着棉花捻子前后拉扯，棉花捻子就像蚕吐丝一样，吐出细长的棉线。棉线源源不断地缠绕在线轴上，一圈又一圈，圈圈紧实。纺车发出阵阵“嘤嗡”声，恰似催眠曲，我们就在那声音里安然入眠。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祖母还在纺线。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祖母凝神静气，目光专注，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当线轴缠满棉线时，祖母从线锭上取下线轴，线轴变成了纺锤状，俗称线穗子。祖母念叨着：“等织成布料，娃儿们就有新衣服穿喽！”她用手捶捶腰背，拖着疲惫的身子，熄灯休息。
祖母把棉花全部纺完，将线穗子装进袋子里，背到织布房里。那里有专门负责漂染织布的师傅，那些线穗子经过漂染上色，再手工织成布料，俗称老粗布。祖母用老粗布给我们裁剪衣服，裁剪下来的碎布料用来做鞋子和鞋垫。待到过大年时，我们穿着崭新、纯棉的粗布衣服，欢天喜地过大年。当年穿新衣服的体面和欢喜，是今人无法理解的。
如今，不必亲自动手纺线、织布、裁剪衣服了。而现在的化纤衣服穿在身上，感觉不如纯棉衣服舒适，令我很怀念小时候纺线、织布、穿粗布衣服的时光。往事虽然尘封已久，可怀念起来倍感温暖。纺车曾经温润着我的童年生活，“嘤嘤嗡嗡”的纺线声依然回荡在我的童心里，唱响在古老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