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民
老刘扳着指头算,要不了几天就是自己70周岁的生日了。
儿子早就张罗着要给父亲办“生日宴”。可不知啥原因,他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犯起了愁。这天晚上,往日睡觉一脚蹬到天大亮的老刘,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老伴以为他身体出了毛病,问:“你咋哩?哪儿不舒服?”他不高兴地回了一句:“唉,儿子要给我摆生日宴,我想了又想,总觉得那样搞不好。”“给你过大寿,有啥不好?”老伴反驳说,“到时候你‘品麻’地坐在那,这个敬酒那个献礼,多洋火!”他反而更加忧虑担心:“我过生日,还不是碎碎个事,把儿子忙来忙去,又要给单位请假,又要通知亲朋好友,给咱大操大办。我看不惯!”老伴劝说:“如今过事,一家比一家弄得大。儿子想得周到,不然把咱娃‘亮’出来咋行。”老伴看了看墙上的闹钟,已是午夜时分,没好气地说:“真是吃饱了撑的,放的福不享拿脚踢,快睡去!”
熟悉的人都知道,老刘做事一贯低调,不愿声张,看不惯当下一些人家里过事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的陋习。到了吃饭时,儿子请他和老伴下饭馆,他觉得花了钱,还不如在家做饭吃着香。每到换季,儿子和儿媳要给父母购新衣穿,他却让老伴把往年的旧衣拿出来缝缝补补。这次,儿子为了给父亲过生日,提前买好了烟酒,去食堂预订了席位,要举行仪式,请乐队演唱演奏。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和儿子“舌战”了好几回,未能有个“输赢”。
晚上,老刘突然从热被窝钻出来说:“我这个生日坚决不过了!”老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也从被窝里坐起来,问:“想咋?你疯了!”他说得更怕人:“咱不如远走高飞。”老伴更是一头雾水:“远走哪儿,能飞多高?我看你脑子进了水啦!”他故作镇定,来了个“死缠活磨”,和老伴说起了悄悄话……
天刚亮,老刘和老伴就收拾好行李出了门。没想到,他俩前脚踏出门,儿子便领着孙子来了。孙子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咚咚咚”,一边敲门一边喊着:“爷爷,奶奶,快开门!”要是放在往常,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这时却毫无动静。“让我来叫!”儿子走上前去,边敲门边喊:“爸、妈!”
门却关得死死的。儿子拿出父母平日留给自己的一把钥匙开了门。他们走进屋内,四处张望,仍悄然无声。儿子想父母年纪大了,瞌睡少、起床早,准是一大早去城区体育广场锻炼去了。等了一会儿,太阳一竿子高了,想着他们也应该回家了。又等了一会儿,仍未见父母影子,顿时慌了。儿子领着孙子,来到区体育广场,找遍了角角落落,未见父母的影子。一个钟头过去了,儿子再次来到父母家里,仍空无一人。儿子被吓得一身冷汗,准备向派出所报案。
眼尖的孙子,突然在爷爷的茶桌上发现一张字条,大声喊道:“爸爸,快来看!”儿子接过字条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只见上面很认真地写着:“儿子,我和你妈今天一大早随老年旅行社去了省城西安,要在那儿逛上几天。我的生日不在家里过了。你们的孝心我们领了。人到了老年,每一天都应看作是自己的生日,平平淡淡才是真。快去把你为爸在食堂备的生日宴席、请的乐队全退了,通知亲朋好友不要来了。”似乎担心儿子不服,老刘又补写了一句:“我的生日我做主!”
原来,老刘和老伴商定后,报了“夕阳红”老年三日游。那天一大早,旅行社的大轿车开到了家门口,接他们去省城。住好后,老伴催他打电话快告诉儿子。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发现有儿子的三个未接电话。
儿子想,这些年来和父母“两地分居”,太不了解他们的思想了。二老在家既要接送孩子上学读书,又要忙日常家务,才让他和妻子安心上班。如今孩子大了,二老也老了,吃穿不愁,生活蛮好,趁身体健康出去玩玩转转、放松心情,一切要顺着父母的心走,应随他们的快乐才对。
老刘和老伴,跟着旅游团参观了钟鼓楼、大雁塔,游览了阿房宫、曲江池,逛了世园会公园和大唐不夜城,还登上了从未上过的西安古城墙,尝遍了地方风味特色小吃。导游小王知道他过生日,特地买了蛋糕和鲜花,午餐时为他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宴”,一起旅游的老人们哼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一向爱好秦腔的老刘,感到自己就是“主角”,现场吼起了秦腔《三娘教子》;做媳妇时便能歌善舞的老伴,跳起了一曲藏族舞蹈《卓玛》。团员们掌声雷动,笑语不断。老刘和老伴如同喝了蜂蜜似的,甜丝丝、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