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贵
我是解放初出生的,差点儿没活过来。
由于先天不足,身体不壮实,母亲一直牵肠挂肚。那时的乡下,村民们信奉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孩子能长身体。于是,母亲就到处给我找干妈。那时年少,不知人情世故为何物,又有点怯生,母亲为我找了几个干妈,均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带我去龙口赶集时,步行的路上,就顺便拜访过两个干妈。
印象较深的干妈在本村,街坊邻居中,我至少与三户人家结过干亲。走得最近的干妈就是徐琴了。那年母亲去烟台住院治病,父亲在外地供销社上班,顾不过来,就把我托付给徐妈,吃住都在她家里。
在午塔疃,提起徐琴,三十岁以上的人,应该都有印象。这不仅因为她是村里烈属,而且因为她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村里谁家摊上了难事,特别是受到了不公平待遇,都愿意找她出面调解。她能劝服的就当面劝服,不能解决的问题就去找村干部,村干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去公社(镇政府)反映,直到解决问题为止。
徐妈娘家是诸留村,听说是个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嫁到我们村不久,丈夫就在济南战役中牺牲了,从此一人寡居。她住在大街南面的一条巷子里,独门独院。过道门朝南,有门楼、有院墙,院北是个宽敞的园子,其中有树有花草。邻居平素去她家串门,一般都走北边的柴门;只有在春节时,才从正门南院到她家拜年。
徐琴无儿无女,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该照顾的照顾,该管的管。她批评我,不是一味地训斥,而是借用《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里的话语和故事开导。一次,我不小心碰坏了柜子上一只花瓶,她心疼地说:“这只花瓶是古董,你爹妈把房子卖了也赔不起。”见我泪眼婆娑、泣不成声,她又安慰我,打趣说:“先欠着吧,等你出息了赚钱了,再还我。”
尤其难得的是,徐妈识文断字,读书多,记忆力好。她虽然不会写字,但能将读过的书、看过的戏,绘声绘色地讲给我们听,孩子们都喜欢听她讲故事。《说唐》《说岳》《杨家将》里的故事,以及《哪吒闹海》《劈山救母》等神话,都是从她嘴里听到的。由于她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许多事件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听来如同身临其境,让我们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因此可以说,她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后来当兵离开家乡,每逢探亲回来,第一个去徐妈家看望。她丈夫当年就是华野的党员干部,徐妈见我一身戎装,高兴得不得了。再后来,徐妈住进了镇上的养老院。我回乡时,曾到位于北马近郊的养老院去探望她,虽然瘦了些,身体还算硬朗。
一别经年,后来听说徐妈去世了。因为远在他乡,公务在身,未能为她送终,难免有些伤感。如今,她的音容笑貌还不时浮现在眼前,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