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富
寻食野蘑菇,古来有之。
春暖花开时节抑或空山新雨后,妇女和孩子提着小竹篮、小布袋到山脚,到河坡、树林、芦苇丛、田间去寻找野蘑菇的情景,很少见了。因为,现在想吃蘑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虽然大都是人工培育的,但从外形、口感、营养无论哪个方面看,都与野蘑菇差不到哪儿去。金针菇、鸡腿菇、香菇、茶菇等这些安全可靠的食用菌,盒装的、散装的、鲜的、干的,超市里随处可见。花上几元钱买上一些蘑菇,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野蘑菇的诱惑不再那么大,甚至被人们渐渐地淡忘。
不过,总还是有一些人喜欢野趣的。放着超市里大量的各种各样的蘑菇不买不吃,偏偏要到野外去寻找,享受一下踏青踏春的乐趣。我的家乡在苏北平原的黄河故道,靠近太皇河边,地势平坦。放眼望去,到处是村庄和大片大片的农田。春天里,绿油油的麦苗、蚕豆、油菜,翡翠一般,哪里还能寻得野蘑菇影子呢?正因为物以稀为贵,野蘑菇才成为人们特别喜欢的佳肴美味。虽然少,也不是觅不得踪影的,我们会在不经意间有令人惊喜的发现。
我七八岁时,住的是草房子。土垒的墙根下只有一层青砖,没有隔潮的石板,雨水就会渗进屋。因此,屋里地面潮湿,老鼠打洞,墙外有树根钻入。有一年春天,母亲从屋内墙根发现一团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细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碗口大的蘑菇!我们家那时吃饭用的碗,是那种粗瓷大白碗,碗口直径20厘米左右。那个大白蘑菇被母亲从墙根挖出来,从冠到根连同周围连胎的小蘑菇,就像一个大白碗!母亲识得那大白蘑菇是能吃的,像是上天的恩赐。一个大蘑菇,连同一些青菜,烧出来一大盆,馋得我口水直流。母亲逢人便讲从自家墙根发现巨蘑菇之事,乡邻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让母亲高兴了很久。那蘑菇虽说是出在屋内,却也是野生。烂树根、烂草之类的地方,经过一两场春雨,有可能就冒出一团又一团的蘑菇来。
每年春天,母亲是一定要到户外寻一些野蘑菇,用来代替粮食,填补物质的匮乏。我也和弟弟妹妹放学归来,提着篮子,到户外去寻找,偶有收获,我们欣喜不已。没事时,总爱到外面的树根下、河渠旁、田埂上走走,看一看会不会有意外的惊喜。这种习惯一直保留至今。
野蘑菇分为无毒和有毒两种。我们当然选择无毒的食用。但无毒的食用起来也存在一定风险——能食用的野蘑菇一旦与酒同食,就可能会出现人命关天的意外。十年前,与我同村、年近六旬的老罗,中午一边吃着野蘑菇炒青椒,一边品着小酒;吃着吃着,发觉不对劲了,恶心、头晕,心慌气短。老罗比较精明,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吃这种野蘑菇中毒了,自己连走带爬挨到医院,因抢救及时才侥幸脱险。康复出院后,他逢人便说:“我因为吃了野蘑菇喝酒到鬼门关前走一遭,小鬼们没有拉住我,又跑回来了。”虽是笑谈,但仍掩饰不住他对死神的恐惧。
谁知,就在老罗吃野蘑菇中毒脱险不久,我竟然又上演了一次跟老罗一样的惊险片。那年三月末,我在家西边的树林里捡了些野蘑菇,炒了小小一盘。因以前吃过这种蘑菇,感觉无碍便吃了。我本来想喝一点酒,但我突然想起老罗因喝酒吃野蘑菇中毒了,就多了个心眼没有喝。
第二天,有事到妹妹家去。半年多没去,妹妹和妹夫办了一大桌的菜。他们知道我能喝些酒,便给我倒了一小碗。当我喝到第三口时,就感觉有些异样:脸发烧,头隐隐约约有点儿疼。但经不住热情相劝,还是坚持把碗里酒喝完。不多一会儿,我觉得心跳加快,头脑发懵,有种想吐的感觉。刚起身,眼前顿时一片黑幕,随后便金花四溅,晕眩得不能站立,所吃的东西全“泼”了出来。之后,心跳一直加速,全身轻微抖动,心里像是翻江倒海。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食物中毒——我昨天吃了野蘑菇,今天又喝了酒。妹夫用车把我送到医院,确诊是食物中毒,一连吊了三瓶点滴,才有所好转。回想起来,虽是虚惊一场,仍心有余悸。
我不得不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如果不是我有一点先见之明,如果不是我懂得一点点科学知识,如果不是先经历了本村老人吃野蘑菇喝酒差点致命的事情,事先有了点提防,说不定我也成了野蘑菇和酒的祭品。
野蘑菇(当然是可以食用的野蘑菇)和酒,在很多人看来是佳肴绝配。但是,就是这种无毒的野蘑菇如果和酒一起下肚,却可能就是一副穿肠毒药,轻则让你大病一场,重则当场致命。恳请爱吃野蘑菇的人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