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涛
电视剧《主角》里，苟师初见忆秦娥，说她“眼里有两盏灯”，这是用戏曲行话形容眼里有神、有灵气。
当忆秦娥初次登台满堂喝彩，苟师却说她“灯不够亮”。而当苟师镜中看自己感慨“我的灯不亮了”，心酸自己眼神失去光彩，悲伤芳华落幕、理想将熄。这理想之灯，让笔者想起一盏文物之灯，那是在西安市羊文化博物馆看到的一件汉代跪卧羊铜灯，巧藏着古人的智慧与文化寓意。
这件汉代跪卧羊铜灯，长13厘米，高10厘米，重仅367克。别看文物小，可大有来历。跪卧羊铜灯，流行于西汉至东汉时期，属灯具鼎盛期的典型代表器物。为何汉代大量铸造羊形铜灯？一是文字寓意。《说文解字》：“羊，祥也。”汉代“吉羊”即“吉祥”；“美、善”二字皆从羊，羊象征美好、和顺；“三阳（羊）开泰”代表兴旺安康。古人将羊当作吉祥符号，做成厅堂、书房实用日常照明灯具。二是礼制教化。羊前腿后跪、后腿前屈的造型取自羔羊跪乳，汉代独尊儒术，以羊跪卧形象宣扬孝道，具有教化含义。三是丧葬观念。古人“事死如事生”，汉代厚葬成风，随葬羊灯既给墓主幽冥照明，又借“祥”意祈求来世平安富贵，因此大量作为贵族、高官墓葬用品。四是汉代青铜铸造技术成熟，分铸、活钮开合、中空储油等复合工艺已经诞生，工匠将动物造型与实用油灯结合，诞生了人形、动植物等多款多功能铜灯。
这件跪卧羊铜灯，羊昂首卷角、垂须，四肢跪伏，体态温顺稳重，造型沉静谦和，浑身散发着一股温润气韵，并采用分体活钮结构设计，灯身安装了一个机械小机关，使之形成了一款开合式储油铜灯。铜灯分为灯盘、灯身、灯座三部分：羊身、羊背分铸，颈后设活铰链、臀部小提钮，到了晚上，翻开羊背可平搭在羊头顶，变成带流嘴的灯盘；羊腹部中空，用于盛放灯油；而灯盘一端有小流口，白天熄灯后，剩余油脂可顺流回羊腹，杜绝浪费，这也是一件“省油灯”。使用时翻开，不用时扣合，既有实用功能，又可秒变为古朴的摆件，一物两用的折叠设计，直观展现了两千多年前汉代工匠的精妙巧思。
“贤哲勉务，惟日不足。金羊载耀，作明以续。”东汉文人李尤这首《金羊灯铭》，借歌咏跪卧羊铜灯（金羊意为金色的羊），赞美灯的主人聪慧勤勉。这从侧面印证了跪卧羊铜灯作为汉代主流照明器物的地位。它既是书房、厅堂夜间读书宴饮的日常灯具，也是主流陪葬明器，见证了汉代手工业、礼制与民俗文化的发展。
我们还可以从汉字中，以“羊”构字可以明显看出古人的极致审美与温柔。“美”“祥”“善”等字皆从羊起：“美”本义肥美羔羊，代表好看富足；“祥”借羊喻祥瑞平安；“善”取羊温顺本性，指代仁慈良善。古人眼中，羊性情温顺、毛色洁净，是世间温润美好的化身。鱼羊相配，代表鲜香美味，也引申为新鲜美好。“羚、羯、羖”等字，均专指各类羊，象征温顺瑞兽。特别“羲”字，系上古圣王用字，自带仁德、清朗、圣明之意。这款跪卧羊铜灯，伏卧为安，象征吉祥安康，代表顺遂吉庆；古人视羊为瑞兽，暗含了君子谦和向善之意，契合汉代祈福求吉的社会风尚。灯具承载光明，汉代人们喜欢铜制灯具，概因重心稳固，经久耐用，既有照明实用价值，又可作摆件观赏陈设。跪卧羊铜灯，也表达了驱晦照明、祈福纳祥的期许，同时寄托了对子孙温良、家族兴旺的美好愿望。
历代诗人，对羊都多加赞誉。宋代文天祥《咏羊》：“长髯主簿有佳名，羵首柔毛似雪明。牵引驾车如卫玠，叱石成羊羡初平。出都不失成君义，跪乳能知报母情。千载匈奴多牧养，坚持苦节汉苏卿。”通过咏叹羊的品性，引用与羊有关的典故，寄托自己忠贞不渝的家国气节与高洁志向。而羊作为瑞兽，也象征着富足，如《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诗经·小雅·无羊》：“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均勾勒出羊群牛群遍野的祥和盛景。是啊，牛羊成群，五谷丰登，才会国泰民安。
愿每个人在当下的生活中，神采奕奕，眼中有灯，将自己活成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