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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墙上的旧报纸

日期: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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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谢光明

  有些旧东西不敢碰,碰了就会永远消失,比如老家墙上的旧报纸。

  旧报纸泛着油润的黄,展览我们家过去几十年的光阴,是最忠实的家庭记事本。掀开墙上的旧报纸,时间就一年年倒流回去。最上面一层报纸日期的头一年,我们一家搬到了城里,开始新的生活。往下翻,1998年儿子出生,1994年女儿出生。1993年糊的报纸特别多,因为那一年我和妻子结婚。当时家里很穷,啥也没有,新娘房糊满了当年的新报纸,是从队长那里讨来的。妻子不但不嫌弃我,还跟我一起吃苦,共同经营这个家。记得她怀孕期间还做家务,一家人穿的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我少年时代种下文学梦,一直没有熄灭。结婚前,偶尔在本地日报和晨刊发表一些豆腐块,那些样刊被我用信封装起来,放在衣柜顶层收藏,把它们当存款单一样对待。有一天傍晚,我从田里收工回来,看见妻子拿剪刀剪报纸。报纸在她的手指间翻转,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剩下的半张纸,黑体字的标题、分栏的排版、右下角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块字和我的名字……那是我不久前见报的文章,写秋日里稻田丰收的散文。我的心就像被剪刀戳了一下,浑身的热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嗓子里发出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声音:“你怎么把这张报纸给剪了?”

  妻子吓了一跳,抬起头,先是惊愕,随即反驳:“这报纸不是拿来糊墙的吗?现在做鞋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手里已经剪出一只鞋底的轮廓,边缘剪得齐整,摊在她膝盖上。我夺过另外半张报纸,又去看她手里的鞋样,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头那点骄傲被妻子浇了一盆冷水。

  过了几年,女儿和儿子相继出生,日子像门前的河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墙面的报纸又糊了几层,铅字上满是两个孩子稚嫩的涂鸦。有一回,儿子在院子里和几个玩伴打“四角”,就是用两张纸折成方形,用力往地上一摔,能掀起别人的“四角”就算赢了,别人的玩具也就成了自己的“战利品”。原来,儿子把我码放在木箱上的一摞旧报纸都拿来叠了“四角”。我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不亦乐乎地打“四角”,那句冲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那些报纸上的铅字,那些我在他熟睡后一字一句写出来的文字,就这样变成了他的玩具。

  很多年过去了,儿女都去很远的城市工作。每当我回老家,看着那些旧报纸和墙上的涂鸦,就想起孩子们闯的祸,想起过年时一家人穿上新布鞋,心里顿时流过一股浓浓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