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乾
周末,老甘带孙子在广场玩。周围的树荫下,聚了许多老人,三个一组,五个一帮,有的打着扑克,有的聊着家常。
老甘向来不喜热闹,独自找了一处石台坐下。三年前,刚退休的老甘,携老伴从老家来西安,帮儿子带孙子。每天,老伴洗衣做饭,老甘买菜拖地,老两口包了全部家务。儿子家啥都好,有一点老甘受不了,就是家里不让抽烟。老甘做了大半辈子烟民,哪能说不抽就不抽了。记得有次,老甘做完家务,实在忍不住,就在卫生间偷偷点了一支烟。还没抽两口,儿媳就闻到了,在客厅大喊:“爸,你是不是抽烟了?烟味好大,你孙子才几个月啊!”老伴听到后,从厨房跑出来,满脸嗔怨。老甘灭了烟,悻悻出了门。
老甘从呱呱坠地,就一直都在父亲的老旱烟味里成长。有时,父亲逗他玩,还故意用烟雾吐他呢。自己现在不也好好的嘛!现在的孩子,怎就恁金贵,轻不得重不得,热不得凉不得,比王母娘娘都难伺候。那次,老甘抱孙子,忍不住亲了一小口;儿媳看见惊叫:“爸,你干啥呢?小孩子抵抗力弱,大人嘴上全是细菌,万一传染给孩子咋办?”儿媳说完,拿了一张湿巾纸,一遍一遍轻擦孙子的脸。时间长了,老甘受不了儿子儿媳的臭规矩,几次想回去,可都被老伴劝了下来。
广场上,孙子在滑车,几个孩子你追我赶,速度有点快,老甘站起身喊:“慢点,慢点,小祖宗唉。”待孩子们速度慢下来,老甘重新坐下来,摸出一支烟,悠然抽起来。这时,广场边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圆脸,个子不高,背着包,手里提着靠背马扎。老甘认识这女人,她是个理发师,经常给广场上的老头老太理发,每次收费8元。女人手艺高,收费低,态度好,广场上的老头老太都乐意找她。女人在老甘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来,朝老甘微微一笑:“大哥,带孙子呢!”老甘点点头:“噢!生意可好啊?”“就那样,还不如去年呢。”二人一聊,老甘才知女人和自己竟是邻县,而且女人也是帮儿子来带孩子的。
女人说,她以前在老家的县城开了一家美发店,生意还算不错。她省吃俭用,供儿子读书,给儿子结婚,添了买房的首付。去年儿媳临产,她不得不把美发店低价盘了出去。女人说,她干了半辈子理发,当时盘店真有点舍不得。来省城后,儿子儿媳商量了一下,周末他们自己带孩子,让她来广场上给老人们理理发,挣点小钱。老甘说:“挺好的,挣多挣少无所谓,人不能老闲着。再说,你还年轻着呢。”女人噗地笑了:“大哥你真会说话。年轻啥呢,都快奔五的人了。”
老甘问:“你掌柜的呢?”女人说,自己离婚都快二十年了,一手将儿子抚养成人。儿子儿媳体贴孝顺,她也挺知足的。但是,她还是想回去,继续开店,多挣点钱。
老甘若有所思,问:“你今天理了几个发?”女人说:“转了两个广场,理了五个了。”“那不多,城里花费大着呢。”老甘说。“其实,花不了多少,就是要还债。”“还债?你欠人钱啦?”“十几万呢!”原来,前几年女人在县城开店时,有个朋友给她介绍一款投资理财产品;开始她不信,可朋友说得天花乱坠,慢慢她就动摇了,跟着投了一部分钱,结果还真的赚了。赚钱后,她信了,就向亲戚朋友借、银行贷,一下投进去几十万;谁知没多久,平台在一夜之间崩盘了,投进的钱全打了水漂。
女人说完,略显无奈。“那你儿子知道吗?”“不知道!所以,我想回去。大哥,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不欠别人钱,周末给这些大叔大婶理发,真的可以不收一分钱。以前,我开店时碰到老人来理发,他们愿意给多少都行,我从来没争过。”老甘点头:“妹子,能看出,你人不错的。”女人笑了笑,起身说:“大哥,不能和你聊了,我得去另一个广场上转转。”
“妹子!”老甘喊。女人转过身。老甘说:“你给我理个发吧。”女人笑了。
老甘摸着自己寸草不生的光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女人刚走了几步。老甘又喊:“妹子,明天我带老伴来,你给她理。”女人挥手道谢。老甘又说:“妹子,以后别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都是骗人的。护住自己的钱袋子。”“谢谢大哥,记住啦。”
老甘还想对女人说一声,他以前是个警察,现在退休了。但老甘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