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子
我想,杨梅大约是和雨季分不开的吧,故而有了梅雨季节一说。
多年以前,北方是吃不到杨梅的。偏偏杨梅有着深红色的外表,在众多的水果里是如此醒目。可能和我喜嗜酸有关,多年以后的一个小雨天,我第一次吃到了杨梅。烟雨缭绕的江南,是另一番景象,我在早市上转悠,看到一个女人面前摆着篮子。或许是下雨天的缘故吧,那篮子里的果子是深红的,显得那么娇艳。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冒出了水果的名字,就问:“是杨梅吧?”人家说是。我带着欣喜,买了尝了一下。那味道至今已经没有多大的印象了,但是对杨梅倒有了点肤浅的认知。直到前几年,去了一趟贵州,在千户苗寨再一次见到杨梅,才对它有了另一重意义上的了解。
那是一个六月的早晨,原想着高原上的夏天应该不会太热。事实上,我的想法实在是有点天真,闷热和潮湿,是贵州气候的特点。夜里的一场雨,在你没有一点觉察的时候,轻轻地来了;在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它已经迈着轻盈的步履,悄悄溜走了。留下一地的水渍,和云雾缭绕的远山。
那是一个阴天的上午,在苗寨沿街的一排房子后面发现了杨梅。一个银碗里有一些小小的、指头蛋大小的红色果子。问那个卖银首饰的女人这些是杨梅吗,那女的点点头,说是野生的。和我之前吃过的杨梅相比较,是小了很多,颜色上也有点差异,有红透了的,也有的不是很红,有点泛白。我拿起一颗,尝了一下,酸酸的,甜甜的,似曾相识一般,就像是一杯佳酿;多年以后,依然保持着固有的芬芳。
我开始注视面前的杨梅树。细长的叶子,一颗一颗小小的果实,浅红的,或者红绿相间的,掩映在枝叶之间。地上落果很多,一群一群的蚂蚁,正享受着来自大自然的饕餮大餐;还有蜜蜂飞来飞去;更有一些蝴蝶落在果子上,也在吮吸着杨梅酸酸甜甜的味道。
女人说,后面还有杨梅树。在后面的山坡上,更多的杨梅树,参差不齐地,屹立在那里。更多的杨梅,跌落在地上,那么鲜艳,仿佛一颗颗红色的珍珠,又像是一双魅力无比的眼睛,直视着大地和万物。我捡了一些。大多数是不能吃的,要不就是坏了,要不就是一些蚂蚁、蜜蜂或蝴蝶在啃噬。走过来一位清洁工,说每年这个时候,野生的杨梅树天天都有果子掉在地上;有时候一天,要打扫好几次呢。
对于久居此地、见惯了杨梅的人来说,早已没有了什么稀奇;对于久居北方的我来说,从那一刻起,对杨梅才有了进一步的认知。野生杨梅的味道,酸是酸了点,但是甜,却是甜得恰到好处。之后的又一天早上,在住宿的楼下等车,准备去青岩古镇。也是在路边,又一次见到了杨梅。
夜里又落了一场雨,早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清爽。在一棵大树下,我又一次见到杨梅。鲜红、靓丽的杨梅落在人行道上,仿佛想诉说什么。夜里的雨,又怎么会怜惜一颗杨梅的娇艳欲滴呢?这次见到的杨梅,比之前见到的大多了,至少有乒乓球那么大。加之刚刚下过雨,捡起来一颗,酸酸的,似乎比之前吃到的更甜一些。
我抬起头,向上望去。这棵路边的杨梅树,很健壮,也很高大,和一棵我叫不上名字的大树相互偎依在一起。夜里的一场雨,清扫去了大地上所有的痕迹。没有人捡拾地上的杨梅,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怎么能抵挡得住杨梅的诱惑呢?不远处,正有清洁工在朝这边扫地。我又怎么能让这些杨梅,在这样的一个早上,和尘埃、纸屑一起被收集到垃圾筐呢?这无疑是对美味的一种亵渎。管他呢,捡吧,谁让大自然拥有这么好的时节,有这么好的馈赠呢?我美美地享受着贵州大地免费的果实。
回到北方以后,每年五六月份,我都会在水果超市遇到杨梅。买了几次,但是味道都是那么不尽如人意。那些杨梅看着很新鲜,个头也很大,只是吃着没有我想要的味道。到底少了什么呢?少了那种原始以及令人心动的感觉吧。
什么时候,能再一次吃到地道的杨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