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昱
夏日,荷花怒放,娇艳欲滴。有风掠过,带来阵阵清凉,鱼翻细浪,飞逐淡淡清香;恰似“凌波仙子生尘袜”,又如“红散天丝织锦裳”。映日荷花,是夏日里最美的风景。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芙蓉者,荷花是也。除个别观赏品种外,多数荷花都生有肥大的地下茎,长在水底的淤泥里,人称莲藕。莲藕可食,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嫩藕乃难得的清凉消暑食品,故民间素有伏天吃藕的习俗。
“花下韭,莲下藕”,均是鲜中之鲜。《本草纲目》莲藕部曰:“六、七月采嫩者,生食脆美”。农历六七月,乃鲜藕上市时节,食藕应季为佳。南方水乡有夏日食蜜汁藕之习,将鲜藕用小火煨烂,放凉后切片,调以适量蜂蜜食用,清脆甘美、爽润可口。而在北方,除了人们熟知的莲藕排骨汤外,藕盒也是极受欢迎的风味美食。将藕去皮切片,每两片组成一藕夹,置喜欢的馅料于藕夹中,挂糊后油炸,香酥的外皮裹着脆中带糯的莲藕,加之香气四溢的肉馅,都会让人垂涎欲滴。炸藕盒香酥嫩爽,适于家庭烹饪,也是饭店常有的一道佳肴。
莲藕既可单独做菜,也可用作配料。凉拌藕片、鱼香藕丝、藕丸子、藕粥、藕粉糕等,都是常见的吃法或花样。北京的“挂霜藕片”,四川的“酸辣脆藕”“鱼香藕丝”,广东的“蛋煎藕丝”,湖北的“椒盐酥藕夹”“香酥藕盒”,杭州的“桂花藕羹”,南京的“糯米糖藕”等,都是各地著名的菜肴。藕粉更是风靡南北、久负盛誉的传统滋养食品。
从社会层面而言,莲藕的意义不在观花而在于代粮充饥。由于莲藕含有淀粉和蛋白质,在古代灾荒年间,莲藕曾充当主粮角色,为人们提供生存所需的能量。古籍记载:“藕为最,秋冬后熟而鬻之于市,可代糇粮”“凶年亦可代粮食焉。”对生活难以为继者而言,以藕为食,堪比粮食。因此,莲藕也是重要的经济作物之一,人们广泛种植售卖,以换取日常所需。清代官方曾设“莲实局”,以征种藕之税,可见其盛,也说明种莲确有不菲收益。
在人们印象中,似乎前人对荷花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及热爱,而对其地下茎莲藕的论述甚少,此说实乃大谬。莲藕栽培历史悠久,人们采藕、咏藕、画藕,文人墨客们更赋予了莲藕高洁无瑕的品德情操,让莲藕从食物化身为内涵丰富的文化意象代表,独树一帜。
荷塘美景,芙蓉绽放。莲花盛开之日,正当烈日灼灼之时,莲藕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主角。历代文人骚客徜徉其中,流连忘返,故传统诗词歌赋中不乏莲藕的身影。北宋周敦颐以“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表达对其花之盛赞,又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其实,洗净去皮的莲藕同样适用此句。如果说,宋代杨万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系俏皮地描写初夏时节荷叶初生的情状,那么,他的另一首《小集食藕极嫩》则热情地讴歌了这一上佳的食材,他赞美莲藕:“比雪犹松在,无丝可得飘。轻拈愁欲碎,未嚼已先销。”让人闻之即流涎,食之齿留香!
莲藕有丝,丝细而繁,这些细微而纤密的莲丝,如同女子心底的千千思绪:“藕丝纤腻织春愁,粉线轻盈惹暮秋,银叶拭残香脸羞。”“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牵连。”剪不断理还乱,情似藕丝,令人生怜。莲藕也用来表现对亲人的思念绵绵:“百濯香残恨未消。万绪千丝,莲藕芭蕉。”从这些诗句中,可以体会到那纷繁复杂的情感纠结与留恋挂牵。
莲藕在传统民俗文化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除了上述伏日食藕祛暑的习俗之外,农历七月七乞巧盛会上,展现姑娘们心灵手巧的“莲藕穿针”之戏也广为流传。藕片多为正圆形,与满月相互辉映,人们在节日里食藕,寄托“但愿人长久”的美好情意。
莲藕之“莲”,谐音情意相连;莲藕之“藕”,可视作“其叶偶生”之意。正因此故,当男婚女嫁之时,莲藕便倍受青睐,成为必不可少的媒介和礼品。人们以此表示对新人的美好祝福,并借助莲藕和荷花的谐音,衍生出诸如并蒂同心、佳偶天成、连生贵子,连年富贵等吉祥语句,其风代代相传,至今依旧。
莲藕玲珑七窍生,还有异种系九孔,据称其质更优。其实,莲孔无论是七是九,皆虚心而有节,都是人间妙品、水中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