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涛
那日一早,单位主要领导在工作例会上说:高考是大事,关乎孩子的未来和前途;家有考生的可以提前请假,好好陪伴孩子;等收了假,就专心工作。
领导的话,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我想起了与大学失之交臂的人生遗憾。值得高兴的是,我女儿像她爷爷一样,通过高考上了西安名校,研究生毕业又在高校教书。亲友和单位同仁,都羡慕我有个有出息的女儿。
女儿上初中时,就读于鹤城中学,上高中时就读于商洛中学。这两所学校,在我们当地都是名师云集、学生上进、学风浓郁的好学校。女儿高考那年正月,岳父不幸病故,幸运的是对女儿高考影响似乎不大。记得那年高考第一天早上五点多,住学校宿舍的女儿突然打电话,说她发烧感冒,一宿没有睡好。这让我吃了一惊,心想再有几个小时就要开考,可如何是好。我很快从最初的慌乱里镇静下来,立即骑摩托车赶到学校;同时,给医院工作的弟弟打了电话,请他联系医生。女儿一到医院,没有耽搁就接受了检查,说是感冒严重、得输液。我当时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最终,在开考前二十分钟,女儿进了考场,我守在校外。因担心她发挥失利,我坐立不安。考试结束,女儿中午就在距离考点很近的她叔父家吃饭、休息。当晚回家住,也许是女儿休息比较好,感冒好了很多。次日,女儿考试,我继续陪考。考完试,突然下了一场雨,天气凉爽了。那晚女儿休息得更好。最终高考分数揭晓,女儿带病考出了好成绩,最后被西安名校录取。
从女儿高考,我想到父亲的高考。1960年,他毕业于陕师大首届中文系。我女儿上的大学,和陕师大新校区都在长安郭杜一带。我送女儿乘车经过陕师大正门时心里想:父亲呀,隔了半个世纪,您孙女和您一样,从商洛去西安求学,竟然和您母校距离这么近;愿您在天之灵保佑您孙女求学顺畅。
1956年春,全国大学扩招,在职人员、军人和应届生一同参加高考。我父亲当年是以山阳漫川关在职教师身份去读大学的。伯父生前说,父亲因有人故意把录取通知书夹在书里,待看到时已没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了。他立即连夜冒雨步行200多里路从山阳回家,次日就过丹江去县城。那年秋雨绵绵,丹江河水暴涨。我父亲过江时,由伯父陪伴,两人在滚滚洪水中有惊无险渡过了丹江。父亲带上伯父置办的被褥,从县城乘车去陕师大读书,父亲曾因家贫穿着草鞋,被城市同学嘲笑,但他发奋读书,成绩很好。
父亲当年大学毕业,本可以分配到西安工作。由于要孝顺早年守寡的我祖母,她主动要求回家乡商洛。父亲先从教,后改行从政,在公社当了一名普通文书。由于父亲理论水平高,勤奋肯干,特别是务实亲民,在老百姓中威信很高,不久就担任公社党委副书记,后任公社革委会主任、公社党委书记,十年后调任距离家乡很近的一个公社任党委书记。父亲生前,每过一些日子就无端感伤。他每每望着珍藏的陕师大中文系毕业合影,对我母亲说,当年的数百同学里的某某又去世了。没有料到,当我初三年级上学期将结束时,父亲突然病故,那时刚到新岗位工作不到三年。至此,我的求学路中断了,我的高考梦也碎了。
父亲病故后,不足十五岁的我,被组织特殊照顾顶班参加了工作。此后,我坚持自学和诗歌创作,不仅加入了陕西省作协,还出过几本小集子。但是,没有接受完整的国民教育,可以说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好在女儿圆了我的大学梦,让我多少感到欣慰。女儿在本校读研后去广东任教,后又回到故乡一所大学教书。
单位同仁和文友,说我一心用在文学创作上,几乎没有管过孩子学习,但她很争气。我想说,良好的家风非常重要,是父亲的人格魅力影响了我和其他家人。父亲去世后,母亲坚韧地支撑起一个不完整的家,最终我们兄妹四人不仅各自成家,还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
如今,我心怀感恩、努力工作,业余时间搞文学创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回报乡亲和故乡。而我的女儿,也在家风的熏陶下健康成长,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经营着自己的美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