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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紫苏韵味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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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夏见

  有些草木,本就带着天然之美,比如紫苏。

  紫苏喜湿,喜丛生,也喜人烟。记忆中的乡下老家,村子里随处是凌乱的瓦砾和土堆。到夏天,野生的紫苏就在篱笆边、瓦砾间、土堆旁疯长,这里一丛,那里一丛,繁茂成村子里最抢眼的一抹景致。

  紫苏是很随性的植物,不必年年下种。只要头一年冒出过一株,第二年、第三年,那一片就全是它的天地了。同时期,院坝闲地里,也长薄荷。几乎匍匐在泥土里的薄荷,叶很小,颜色清淡,不起眼。紫苏则不同,一长就半人多高,叶片肥厚,沉沉的紫,一片片摊开来,像密集的小巴掌。阳光蒸腾,满村都有紫苏气味。

  早些年,夏日清早出门前,母亲就到屋后摘回几把紫苏叶,熬好紫苏茶,倒进土陶钵里凉着。收工跨进家门,放下锄头的头件事,就是咕噜咕噜灌上两大碗紫苏茶,整个人才能缓过气来。夏天,一帮半大孩子,爱去村前的河沟里摸鱼。家里少盐缺油,煎鱼总有一股泥腥味。母亲就去掐一把紫苏叶,放进鱼锅里,泥腥气立刻就被压了下去,满锅是暖烘烘的鱼香。

  入秋,地头辣椒红了,母亲要做香辣酱,拌些剁碎的紫苏叶放进去。晒酱那几天,带有紫苏味的酱香馋得我偷偷用指头去蘸,含在嘴里品咂;那香,似乎至今都留在指头上。香辣酱晒好封坛,三两个月后,打开坛盖,满屋都是紫苏香。有香辣酱的日子,平常再不好吃的稀饭,我都能多吃两碗。我屋角的那只泡菜坛,还泡着胭脂萝卜和青菜疙瘩,里面也常年浮着几片暗褐色的紫苏叶。母亲说,有了它,泡菜更香,盐水也不容易起白花。

  那时的夏天,饭桌上总会有紫苏叶做的菜。炒紫苏叶,凉拌紫苏叶,紫苏拌黄瓜,紫苏黄花汤……天天换着花样吃。懂医的爷爷说,紫苏行气和胃,解表散寒,吃点有好处。紫苏贱,叶子长得快,昨天摘了,今天就冒出新叶,好像怎么摘都摘不完似的。

  几阵秋风,几场秋雨,紫苏老了。母亲就把老梗紫苏带根扯回来,扎成小捆挂在房梁上。到了冬天,就取下一些紫苏梗,加些艾草和干辣椒,熬出一锅赭红色的汤水。吃过晚饭,一家人就围坐在大木盆边,把脚伸进紫苏水里,慢慢泡,就感到脚底渐渐暖了,接着全身也暖了。感觉用紫苏汤泡脚,一冬不生冻疮,不会感冒。家里人着了凉,母亲就折来半枝紫苏梗,再切几片老姜,煮水趁热喝下,捂上被子睡上一觉,第二天起来,浑身就清爽通透了。

  紫苏一年一生,周而复始,多像人间倏忽来去的时光。光阴不只是写在日历纸上,也悄悄印在一株植物的生命周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