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永胜
夏风裹着山涧的松香，我和几位同事一头扎进华山的雄奇里。
北峰的云台风光拍得尽兴，跟着人流竟然走到索道检票口。我们要往五云峰宾馆落宿，无需下山，便顺着路继续前行，百步余，周遭忽然便静了下来。
道上的游人越来越稀疏，白老师有些惊恐，皱着眉说怕是走错了路。我忙拨通导游的视频，那头也摸不清这僻静道路的去向，恰好身旁扫石阶的环卫大叔入了镜，导游便让我上前问个究竟。大叔侧身说这条路能通五云峰，我当即喜滋滋招呼大家跟上，只当是撞见人少景幽的捷径。
没走半里便峰回路转，山风掠过林梢，惊得山雀扑棱着翅膀撞入云层，岩壁缝里渗出的泉水顺着石阶漫下来，踩上去潮润打滑。四下里除了我们几个再无旁人，暮色顺着山尖一点点沉下来，同行的女伴神色都慌了，连说这路静得让人发怵。我心里也打起鼓来，以华山的盛名，往核心景区的路怎会这般冷清？几个人脚步凌乱在山道上打转，抬眼恰好看见山坳里一间木屋，一位妇人正端着水盆往外泼水。我紧走两步问路，那妇人闻言骤然惊呼：“你们走错路了！这绕去五云峰得四五十分钟，正道在上面，平缓和顺，哪用遭这罪？”
白老师瞬间红了眼，几乎要哭出声，说腿早就酸得抬不动，往回走下山路更是熬不住，往前赶怕是要摸黑进山里。我攥着发酸的膝盖没吭声，连同样久不运动的刘老师也摇了头，折返的路于我们此刻已然太磨人。妇人见状缓了语气劝道，往前紧走些，天黑前总能摸到地方。
没人再多话，几个人攒着劲重新抬步。这飞鱼岭的石阶忽上忽下，窄处只能侧过半个脚掌，手攥着生锈的铁链挪步，脚尖磕得生疼，小腿肚胀得像灌了铅。抬头时暮色裹着山影转得人发晕，回头望脚下便是万丈深壑，心跳得几乎撞破胸膛。
白老师一路絮絮叨叨地埋怨，怪导游指路不清，怪大叔不辨西东，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搭话，只在心里狠狠自责，只怪自己引路时太过轻率，轻信了只言片语，偏惜那短暂的路程不肯折返。索性沉下心攥着铁链快步走，把身后的埋怨声渐渐甩远。
等我们终于蹭到五云峰宾馆门口时，最后一丝夕阳刚好沉进了山的那一边。瘫坐在台阶上喘气时，我忽然明白，世上多少歧路，都起于一时的轻率与侥幸，固执地攥着错误不肯松手，只会在偏途中越走越远。
原来，及时止损从不是怯懦的退让，反而是行走世间最清醒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