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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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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畈交响乐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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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汪兰娇

  站在大桥上,放眼望去,河西平畴如一匹流动的绸缎,流到西岸畈的尽头,与蓝天相接。

  宝石河和桐港像两条玉带,从田畈两侧流过,在烂泥垅口相汇,然后经面前潭流向山下畈。田畈里有十字交叉的沟渠,分别引两条河的水灌溉田畈。河水犹如一个画家,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田畈的面貌和村庄的轮廓。蓄满水的稻田就像一面面镜子,可以看到村舍边的槐树,槐树旁边的风车和小木屋,远一点的菜地,再远一点的桐港上的石拱桥。几尾小鱼在水田里游来游去,影子映在泥上,忽左忽右的。沟渠入水口,一条鳑鲏身体闪着鲜艳彩条,舒展长长的似薄翼般的尾巴在水中游曳。泥鳅打了一个水花,又隐身了。黄鳝从地下堡垒中滑溜而出,迅速咬住一只虫子,马上缩回到泥水深处。田螺从硬壳里伸出了触须,露出雪白的肉;还有张牙舞爪的螃蟹,田埂上见风就长的玉米和黄豆。

  稻子早已灌浆,高得过膝了,绿得泼墨似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空气里弥漫着稻香,沁人肺腑。弯腰捏住一株稻子仔细观看,每一粒稻子都吸足了阳光雨露,稻穗饱满紧实,满是土地的底气。风过处,稻浪一层推着一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翻动一本极厚的书。水田之上有众多的彩色的蜻蜓,它们或者互相追逐,或者飞速地轻轻点着水面,或者停歇在稻尖上。一只蓝蜻蜓细足勾住稻芒,翅膀薄得透明,能看见阳光从翅膀那边透过来,把翅脉的影子都照得一清二楚。天上飘着的云,像雪白的棉花团,一朵一朵的,慢慢地移动着,影子落在稻田上,暗一块,亮一块的,像是给绿绸缎绣上了灰色的花。

  田间小路纵横交错,路两旁的茅草毛茸茸地探着脑袋,野花点缀在草丛间,忽闪忽闪眨着眼睛,冷不丁一只蚱蜢飞出来,落在衣襟上。宝石河浅草滩,五六只白鹭突然振翅起飞,舞姿翩跹,轻掠田畴,落入稻田,收缩翅膀、长脖子和长腿,就成了一个个小白点,在油绿的背景下,像是朵朵洁白的栀子花。田畈中间一栋彩色的小木屋,悬挂了很多彩球和风铃,远处的风车像童话里的守望者,守着夏天的热烈和浪漫。

  田畈尽头的树林里,一群鸟儿飞出来,然后分散隐没在田畈里。云雀隐在枝叶间,不停地啾啾歌唱,忽然振翅直冲云霄,一串串颤音与颤鸣便如珍珠般洒落田畈。布谷鸟的叫声时远时近,竹鸡的叫声清脆又嘹亮。这时候,稻田里热闹起来了。

  青蛙呱呱地叫着,田畈到处都有它们蹦来跳去的身影。高音与低音,长一句短一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激越时一浪高过一浪,如洪钟回荡,似骤雨倾泻。蛙声一片中,水里各种各样的虫子都加入进来,开始放飞自我,嗡嗡嗡,嘤嘤嘤……各种声音汇聚交织,声音一时间有些混乱、纷杂。蝈蝈通体碧绿,与稻田色彩浑然一体,它们振动双翅,叫得格外欢,清脆的鸣叫声如一串串灵动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混着稻叶沙沙的响声,织成一首夏日稻田交响曲。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悬在远处的林梢了,山峦渐渐淡成剪影。河面被风揉皱,那轮落日便碎了满河,红彤彤地漾着,一层一层地荡开,荡成无数颤动的金鳞。几只白鸭正抖着羽毛上岸,嘎嘎叫着,踱着方步,乍一看,正好与田畈的交响乐合拍,脚掌划开的水纹里,还漂着一两片被风吹落的残叶。

  我不由想起记忆中的夏收时节。天刚蒙蒙亮,父老乡亲就在田畈里挥镰收割,草帽,镰刀,脱粒机,一排排稻禾应声倒下。孩子们也会加入这场丰收的盛宴,有的挥舞镰刀,有的捡拾遗落的稻穗。大人谈笑风生,有的高声喊着山歌,有的对起歌来,吆喝声不绝于耳,汗水滴在泥土里,丰收的喜悦随着歌声飞上蓝天,也给稻田交响乐落下完美的幕布。

  一袋袋新谷被倒在晒谷场上,稻香尽情释放着。那一片片收割后的稻田,留下整齐的稻茬,像是大地的杰作,展示着别样的美,这是辛勤劳动后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