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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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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窗内的避难所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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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太国

  毛姆曾说,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这话听起来风雅,实则透着一股无奈的辛酸。真正的读书人心里都清楚,我们之所以需要这座避难所,往往不是因为闲暇太多,而是因为现实的屋檐太低,逼仄得让人抬不起头。

  我总想起多年前读《儒林外史》时的一个细节。暮色四合,匡超人躲在小破屋里,一边照顾病中的父亲,一边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读书。窗外是寒风和刁民的叫骂,窗内却是圣贤书的天地。吴敬梓写匡超人后来的变质固然辛辣,但他写这一笔“乱世读书”的场景,却无意中触及了阅读的某种本质:书,是弱者对抗平庸日常的最后堡垒。

  这堡垒,无关功名。若是为了考取功名,那叫“备考”,不叫“读书”。真正的读书,是你在生活的重锤之下,依然能为自己保留的一块自留地。

  想起史铁生。他在《我与地坛》里坦言,残疾让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也让他失去了许多世俗意义上的机会。但也正是这逼仄的物理空间,反而成就了精神的辽阔。他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这句话,若是放在酒桌上,会显得矫情;但若是在深夜的医院走廊,或是独自面对人生的至暗时刻读来,便有一种雷霆万钧的镇静力量。书,在此刻不是装饰品,而是镇痛剂。

  读书的另一个妙处,在于它能提供一种“时间的折叠”。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受限于线性时间,一天就是一天,一年就是一年。但在书里,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多个时空。读陶渊明,你拥有了“采菊东篱下”的悠然;读苏东坡,你拥有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读路遥,你拥有了黄土地上的粗粝与坚韧。

  这就好比一个中年人,白天在单位被琐事缠身,晚上回到家,翻开《红楼梦》,看贾宝玉在姐妹丛中胡闹,看大观园的繁华与落寞。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负重者,而是太虚幻境的旁观者。这种身份的抽离,是一种极高级的心理按摩。它让你意识到,当下的苟且,不过是漫长历史中的一个瞬间,不过是人类悲喜剧中的一幕。

  当然,也有人说,读再多书,第二天该挤地铁还得挤地铁,该还的账单还得还。没错,读书不能改变现实的物理规则,但它能改变你面对这些规则时的心态。就像我的一位老友,退休后沉迷于古籍。旁人笑他:“这些老古董能当饭吃?”他淡然一笑:“不能。但能让我在面对衰老和死亡时,不那么慌张。”

  当我们翻开书页,其实就是在进行一场场“预演”。我们在书中看别人如何面对离别,如何面对失败,如何面对死亡。等到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时,我们不会惊慌失措,因为书里的人已经替我们演练过千百遍了。

  所以,别再问读书有什么用了。如果非要给一个答案,那就是:读书,让我们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能够热爱生活。它是我们在风暴中为自己搭建的一座木屋,屋顶或许会被掀翻,但只要人还在屋里,心就不至于流离失所。

  合上书,窗外或许依旧风雨如晦,但你心里,已然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