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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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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南门味道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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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红糖 AI图片

  □文猛

  南门味道,是千年新浦县城的古城之味,抑或百年南门场的老场之味?

  写在纸上,才发觉描述很不实在,太过缥缈。在重庆开州南门,最直观的味道就是红糖的甜香和南门金厨的菜香。

  南门是川东一带著名的红糖产地,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产地。在川南,内江是糖地;在三峡,南门是糖地。三峡人血液中,从小就有南门的红糖色。母亲生下孩子,最先送上的就是红糖水或者红糖鸡蛋、红糖阴米(糯米蒸熟晒干后的米)。

  当人们还在为温饱发愁的时候,除了解决温饱,还会有什么其他心思?天地给了南门海漫漫的大坝子,给了南门三河汇流,就给了南门稳稳的丰衣足食,由此唤来古老的县城,唤来南门美酒,唤来甘蔗和庞大的南门金厨队伍。第一株甘蔗从哪里来、又是谁种下?唯一的回答就是,南门人有了吃不完的粮食,有了喝不完的美酒,就想让自己心中更甜一些。

  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够长出甘蔗,所有的庄稼中,甘蔗对土地是特别执着的。浦里河流向南门,看着这么一大片大坝子,就想多停留一会儿,于是冲出一大片一大片沙地。这些沙地,仿佛就是在等待甘蔗的到来。甘蔗就长在这些沙地里,熟了之后便被送去熬红糖。留下的甘蔗梢砍成尺余长的芽段,每段留两三枚芽眼,顺田垄斜斜插入土中,覆一层薄土,再浇一道粪水。甘蔗在哪里躺下,就在哪里开始新的生长。

  待种上了甘蔗,农人放心地去探索古老的红糖传奇。73岁的黎老,作为黎氏熬糖第四代传人,带着我们录制了红糖的甜蜜旅程。古法熬糖十八道工序,从鲜蔗入坊到糖块成型,黎老说他闭着眼都能熟稔地走完全程。

  头一道是榨汁。入坊先净蔗,去梢削皮,只留甘美芯髓。浦里河滩沙壤长出的青皮甘蔗,汁水饱满,糖分厚重。黎家守着老理,蔗梗要压榨两轮,榨出的蔗汁滤渣,倒入青石大缸静置沉淀,只留清亮醇厚的原汁。这是红糖干净底色的根基,黎老说糖的本心就藏在第一道汁水之中。

  蔗汁循序倒入第一口铁锅,开泡、赶水。在烈火炙烤下,蔗汁渐渐沸腾,浮起细密糖沫。浮沫是杂味,若捞不干净,熬出的糖会带苦涩。连环锅里自有门道,前一口锅的蔗汁熬去水分,马上被舀入下一口锅继续浓缩,火候由猛转温,全程不能离人——熬糖其实也是熬人,旺季昼夜轮班,二十四小时灶火不熄。熬糖是关键工序,火候的深浅,全凭一双老眼观色、一手触感辨稠,没有仪器能替代几十年熬出来的手感。

  待糖汁熬成浓稠琥珀色,便到了打沙环节,考验糖师傅手上的功夫——搅动的力度、快慢,决定红糖最终松沙的质地。南门红糖破开如细沙,冲泡时气泡绵密,清甜不腻口,靠的就是这一手打沙功夫,那是所有的机械和数据无法复刻的手工温度。熬好的热糖浆,会趁热被倒入木制方格模具,静待冷却凝固,再脱模。

  南门就是味道的南门,它唤醒了很多美食,更唤醒了很多金厨。一个生长美食的地方,注定要走出制造美食的金厨。南门金厨、开州金厨,一起搅动了中国美食的天空,让开州的味道和南门的味道走得很远。

  不久前,我到京开会,在前门大街,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去吃涮羊肉。服务员走上来,“老乡,我来给你们安排,要得不?我不会涮坛子的!”四川话!南门人!在京经营涮羊肉的居然也有南门人。在老家“涮坛子”(四川土语,开玩笑),到北京涮羊肉。

  南门老乡送我们出来,指着街上“八大碗”“老四川”“重庆火锅”“九壶酒”说,都有南门出来的厨子在掌勺。南门出来的厨子,不但会做川菜,也会做很多其他地方菜。有人开玩笑说,在北京开一个厨帮大会,其中两成厨子会来自开州、来自南门。“开州金厨”是味上开州的骄傲,开州人、南门人就这么会做菜,他们也是想得开、吃得开。看过一个官方数字,开州有10万名厨子,带动20万开州人在全国各地从事餐饮,其中掌勺的就有2万人,被称为“金厨”的有上千人;其中,自然有很多南门人。他们把灶台当战场,一把菜刀耍得虎虎生风,打开了一道又一道味上之门。

  到护国寺“重庆面对面”,果然看到了南门大包面,看到了比饺子个头还大的大包面。满屋客人吃得最多的,也是大包面。我请北京的作家朋友吃饭,自觉大包面最能体现我的面子和心情。

  到外地旅游,吃饭时上桌的菜,很可能就出自南门金厨。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在天津吃狗不理包子,厨子来自开州;在云南吃过桥米线,厨子来自南门;在西宁吃手抓羊肉和炕锅羊肉,厨子居然也来自南门。看着端上来的小吃红糖糍粑,我就怀疑这厨子也是南门人。一问,还真是,他说自己最拿手的是青海土火锅,因为其中融入了重庆火锅的元素。他做的小吃,特别受西宁人喜欢,像红糖汤圆、红糖糍粑、大包面、新浦米茶……

  千里之外,故乡不远。到哪山,唱哪山的歌。南门的金厨们,凭着对食材知根知底的解读,走向全国去“味养”更多的食客。唇齿留香、耐人寻味、回味无穷,是厨子们一直热爱的大词。

  一方水土造就一方味道,其中就有南门的味道、开州的味道、三峡的味道。南门的厨子和开州的厨子,一道搅动着国人舌尖上的幸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