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喜
很多时候,雨水之于草木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而我,困在成年人的躯壳里久了,竟对下雨生出了惧怕之情。我害怕雨水带来的骤然降温,厌烦它们把天色搅浑变暗,更受不了鞋子黏湿的感觉。然而,唯有一种雨会使我想要卸下伪装,孩童般尽情沐浴其中,那便是夏日里明朗的太阳雨。
说起太阳雨,人们总能从它形象的称谓中感受到它的不同。不同于梅雨时节阴雨绵绵的压抑,也不似入秋后冷雨凄凄的萧瑟,太阳雨奔放爽朗的性格,总能让人对它心生欢喜。
酝酿一场太阳雨,往往需要透彻的晴天,有时午后的天空还会出现日晕。为了那突如其来的惊喜,天空把几片乌云藏在太阳背后,只露出笑盈盈的蓝天白云,让人一早就对下雨不抱有任何希望。可越是这样,人们越渴望凉风,渴望下点雨浇透自己干渴的灵魂。
你看,憋了一晌,天空还在窃喜。它在观察万物的神情,仿佛只要还有谁对下雨抱有期待它就得再憋一会。在这样酷热的午后,趴在柳条上的知了也懒得叫了,它们随风摆动着,昏昏欲睡;池塘里的鱼群早已遁入深水区,借着木桥与荷叶的荫凉偶尔才露出尾巴;公园里,几个无事可做的小孩耷拉着脑袋,玩累了,他们只好瘫坐在地上数蚂蚁,一切都放慢了节奏……
见时机差不多了,天空这才从身后推搡出一片乌云来。它怯生生地滑动到人群上空,即使忍不住响几声轻雷,也没人会在意。我严重怀疑下太阳雨的云朵一定是出门走得匆忙,错带了孔洞很大的筛网。它只要见一两个人抬起头来,便心虚地将雨水一股脑地倾倒下去,也不管会不会吓到街上的行人。此时,出门的人刚多起来,有遛弯下棋的大爷,有打完电脑游戏正下楼透气的假期少年,还有正准备去菜市场买菜的主妇……“人多了才有意思呢!”喜欢恶作剧的天空,一定是这样想的。你看,当太阳雨刚砸向地面时,看着慌乱逃窜的人们,天空中响雷不断,仿佛要笑断了气似的。
这时的雨水,在炽热的水泥地上迅速留下滚圆的身影,刚淡下去又一层一层地重上去,直至把地面喂饱了。因为被天空捂在太阳身后的缘故,雨滴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这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既能使燥热的天气快速凉下来,又不至于落在手臂上冷冰冰的。当四散的人群在屋檐下向上观望时,他们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好在只是阵雨,只需暂避一会就可以继续做事了。只有几个小孩子按捺不住,从父母身旁冲出来,仰面张开双臂,把自己旋转成一朵朵炫目的水花。
短暂的雨水说停就停,那些还沉浸在孩童们率真“舞蹈”中的大人,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便又要继续成年人的生活了。他们踩在浅水坑上,呼吸着新鲜的泥土气息,仿佛做了一个恍惚而明亮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