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江
夏季，辣椒大量上市。
平日在家吃饭做菜，总是少不了辣椒。即便出门在外用餐点菜，我也要点个带辣味儿的。至于吃火锅，一锅香味浓郁的汤底更离不开辣椒来提味。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样，对于辣味情有独钟。陕西人在吃辣椒方面，并不逊色于湖南人和四川人；离开那抹红辣子油，就让人感觉饭菜的味道好像缺少了什么。
父亲喜欢侍弄蔬菜，每年春天种菜时必栽几行辣椒。他说，辣椒能给乡下平淡的生活添许多滋味。也是受父亲影响，我爱上了辣椒。过去年月口淡味寡，一把辣椒切碎，装入盘中，调上简单调料，就能让每顿饭吃得有滋有味。所以，从春天辣椒蔓上开出朵朵小白花起，我心里就满是期待。
辣椒原产于墨西哥，文献中又称番椒、海椒、辣子、辣茄等，由印第安人最早种植。15世纪末，哥伦布发现美洲后把辣椒带回欧洲，继而传向世界，明代后期传入中国。
关于辣椒进入中国的第一站，目前说法不一。明代山东人王象晋《群芳谱》记载，辣椒从朝鲜半岛进入中国的第一站是山东，入清后由山东向西持续传播，在北方形成分布区。还有一种说法，辣椒最早在浙江登陆，明清之际，辣椒在长江下游的浙江地区广泛种植。或许是因为当地人不喜辛辣，所以没有发现它的妙用。杭州人高濂《遵生八笺》记：“番椒丛生，白花，果俨似秃笔头，味辣，色红，甚可观。”当时高濂将其归入“四时花纪”，与桃花、迎春花、玫瑰花等花卉并列，可见当时的身份竟是观赏植物。
不管哪里是第一站，但辣椒确实由这两条路径开始了国内传播。辣椒作为调味料，也有故事。因为最初以观赏身份进入中国，清初的时候，云贵高原不产盐，当地人用辣椒腌渍调味、提味，这种用法在西南地区快速普及。南方的辣椒，由东南海路从浙江发轫西传，多称“海椒”，浙江人则称“辣茄”。秦椒、海椒并称，迅速传播。四川盆地兼得南北两路来源，两路西传在内陆汇流，促进了川菜嗜辣风习形成。
清代园艺著作《花镜》中，说它“丛生白花……悬挂可观，其味最辣”，同时提到“冬月取以代胡椒”。可见到了清康熙年间，辣椒已经开始作为辛辣调味料进入厨房了。也是在这个时期，辣椒在我国各地普遍栽培，开始成为大众化蔬菜。辣椒的药用价值也被发现，清代的医书，如《本草纲目拾遗》言其性热而散、祛寒湿，《百草镜》说洗冻疮、浴冷疥，《药性考》称温中散寒、行痰逐湿。由此，辣椒进入了药用草本体系。
辣椒的传入，在中国引发了一场饮食“革命”。它不仅成为日常最广泛使用的辛香调味品，还催生了以辛辣为特色的川湘菜系，更塑造了食辣区域的文化特质，形成鲜明的文化标记。
辣椒通过商贾贸易传遍世界，丰富了人们的味蕾，引发世界餐桌革命。它传入中国后，在西南地区被广泛食用。清嘉庆以后，黔、湘、川、赣几省已“种以为蔬”，形成“无椒芥不下箸”的饮食习惯。
说到吃辣椒，民谚有云：“湖南人不怕辣，贵州人辣不怕，四川人怕不辣。”可见各地对辣椒的热爱。这或许跟他们生活的地理环境和饮食习惯有关。1999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湖南籍歌唱家宋祖英演唱的一曲《辣妹子》征服了广大观众，这首歌从此响彻大江南北大街小巷，酣畅淋漓地抒发了湖南人对辣椒的喜爱，塑造了湖南妹子的火辣个性。
陕西面食花样繁多，如拉条子、biang biang面、裤带面、擀面皮等，调料若缺了艳红的辣椒油，则万万不行。辣椒就是调料中的魂，有了它，一碗面色香味才算齐全，才能吃得过瘾舒坦。如今，寻常人家无论平日餐桌还是宴席，辣椒始终不会缺席；辣子鸡、麻辣兔、酸辣粉、剁椒鱼头、毛血旺、水煮鱼……诸多佳肴无不仰赖辣椒。正是这种原产美洲的作物，数百年间彻底重塑了中华饮食版图。
夏季到了，线椒、二荆条等品种的辣椒上市。再等到深秋，多娇、九月红等品种的辣椒会由绿变红，宣告成熟。采摘回家，或晾干，或用棉线绑成串，挂在屋檐下，一直吃到来年，调剂着平淡的生活。进出家门，抬头望见红辣椒，心情也美美的。那红红火火的色彩，承载着普通人家对好日子的期盼。
我爱辣椒的明媚喜气，觉得它是庄户人过日子的兴头，也是最暖的人间烟火。
外来的辣椒，如今一直活跃在中国人的餐桌上。AI图片
香喷喷的油泼面，不能缺少油泼辣子这个环节。（IC photo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