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彪
1959年10月7日，北京通县上空，空军地空导弹二营击落美制RB-57D高空侦察机。政委李继先激动万分，跑向伙房，边跑边大声喊：“打下来了！打下来了！老柴，快，杀鸡，宰鸭，全营会餐！”
日前刷电视连续剧《绝密543》，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笑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李政委的神情、话语那么有趣，会餐与军营、胜仗的关系如此紧密，勾起了我军旅生涯里关于会餐的记忆……
我从军16载，参加会餐很多次，留下较深印象的是上世纪80年代初期在西安上军校时学员队的会餐，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炊事班的大锅菜、家常菜，但那味道，却如陈年佳酿，历久弥香。
学员队由3个年级的学员组成，一百四五十名学员，分为5个区队、15个班。学员享受的是地勤灶待遇，每天伙食标准1.08元。主食多样，早饭以馒头为主，有时是面包；中午一般吃米饭；晚饭则有包子、花卷、肉卷、蒸糕、炸酱面、炒面等。一周内，每天不重样；包子、肉卷、炒面中的肉，蒸糕上的枣子、葡萄干等都很“实在”，副食大体做到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在当时的经济社会环境下，这样的伙食算很不错了。会餐就成了学员们期盼的事。一年中，会餐有五六次，除了几个大的节日或庆祝学员队某项工作取得骄人成绩外，暑假、寒假开学后也要聚一聚，既是收心宴，也是开训宴。
会餐前，学员们列队走向食堂，“一、二、三、四”的口令，喊得格外响亮。进入餐厅，菜肴已基本上齐，每桌10个左右，有热菜、凉菜，有荤菜、素菜。红烧鸡块、红烧鱼、红烧排骨等，有着别样的吸引力，大家纷纷吸几下鼻子，先享受香味；眼神瞟过去，就不想移开。竖在桌子上的瓶装葡萄酒、啤酒等，则让人怦然心动，跃跃欲试。平日吃饭时安静的食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队领导端起酒碗，站起身，“嗡嗡”声很快消退下去；致完简短的祝酒词在震耳的“干杯”声中，会餐开始了。享受着佳肴美酒，餐厅里满是欢声笑语。一些学员比较活跃，会去敬酒；大部分学员则相对安稳，吃菜、喝酒，同桌之间举杯、交谈。会餐一般持续一个多小时，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开开心心离场。
1981年9月30日的会餐，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本区队的同学们，进入军校已满1年，算是老兵了；8月底刚刚报到的新学员，有点羞涩地主动打招呼，一些同学会矜持地点点头。再过1个多月，一批老学员毕业离校，我们就是学员中的老大。会餐开始后，我们区队这几桌气氛明显活跃，欢声笑语的分贝最高，不时有人起起立立。酒，尽管是低度的，但喝了会儿，也有人兴奋了。同学站着相互敬酒，眼睛坦诚地看着对方，碗端到嘴边又放到胸前，上下好几次，就是不喝酒。原来，他们忙着说话呢，说着说着，头还凑近了些，敞开了心扉，话就多了；时间的指针，也好像走得慢了。
有同学端着酒碗，走进厨房。会餐一次，炊事员们要准备好几天，很辛苦。一起碰个杯，双方心里暖洋洋的。他们是义务兵，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服役几年退伍回家，为军队建设奉献了青春。节假日或会餐准备，队领导会安排学员来帮厨；平时卡车卸煤，冬季贮藏几万斤大白菜等工作量大的劳动，也安排学员出公差。一起劳动，增加沟通，关系就更加融洽。
给队领导、教员敬酒，把欢快的气氛推向高潮。20来个同学，轮番“攻击”几个教员。教员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但还保持着文雅的状态。晶体管课程女教员脑子很活，不时做“小动作”，用手偷偷地比划，指向别的教员；我们要给她倒酒时，她快速夹菜，放到自己碗里；有学员缠着不放，她就忙着敬菜，要放到他酒碗里，搞得他哭笑不得，只好作罢。队领导则爽快得多，桌子旁多次响起的“干杯”声，引得其他区队的学员不时看过来。同学们兴冲冲过去，笑哈哈回来，跟打了胜仗似的，有的同学还拎回战利品——一瓶啤酒。
“连队伙食好，可以顶半个指导员。”其实，会餐场合也是队领导做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阵地。会餐，就是伙食最好的时候，是战友之间交流感情、增进友谊的好时机。学员们敬队领导，队领导回敬学员；碗碰碗，干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或者说几句，鼓励为主，点到为止，效果事半功倍。当时，不禁想起当年《空军报》一篇通讯《他没有醉》。写的就是我队副政委刘向东，有次节日会餐差点喝醉了。平时，他把学员放在心上，几乎每天找学员谈心，多次利用出差机会家访。有学员生病住休养所，他总忘不了探望；自己发烧39℃，还组织主题团会……用心用情的付出，让他成为学员的良师益友。敬酒时，不少学员说：“副政委，你一定要干了这一杯，不要冷落了我们的心。”他走遍每一桌，给所有学员送上节日祝福。是啊，赢得了学员的心，高兴；他没有醉。
……
电视屏幕上，导弹二营野外简易伙房里，大铁锅里的肉正“咕咕”冒着热气、香气；脑海里，军校会餐的一幕幕仿佛发生在昨天。
青春的岁月，火热的生活，兄弟般的情谊，涌动心间，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