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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飞针少年

日期: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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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彦梅

  做完宫腔镜手术一个月后,我去看中医。

  在我眼里,植物也是带有神性的,尤其是中药。中医大夫,在我眼中也接近植物,他们大都儒雅、偏瘦,气定神闲。手指搭在腕上,迎面而来的目光亲和沉静。这时的我,仿若显微镜下被观察的标本,回答着个人的吃喝拉撒睡的问题,只等着他们对病症明察秋毫。这种感觉让人很踏实。

  中药让人妥帖,大抵因为中药与生活离得很近。小时候,有个头痛脑热,也是开了中药来。母亲在蜂窝煤炉上煎起缕缕中药香,煎好趁温热时入肚,睡一觉起来,就撒欢满院跑了。还有端午节佩戴的香包,门口挂的艾草,平日泡茶的陈皮、罗汉果,公园里常见的连翘、麦冬,野外常见的紫花地丁、益母草……而餐桌上,百合、枸杞、红枣、当归、黄芪、薏米、芡实、桂圆、山药、生姜、桂皮……既可入药,又可为食,滋补着身体,调理着气血。

  “肝郁气滞,气血两虚。先喝几服中药,如果想快速改善睡眠,可以贴耳穴,配合针灸理疗最好。”大夫看完了舌相,对我说。我曾在贴“三伏贴”时,见过别人满身“芒刺林立”,没敢尝试。但这次我同意了医生建议,鼓起勇气来到理疗科。护士让我脱了鞋袜躺在理疗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想象会是怎样一个仙风道骨的医者给我施针。

  这时,一个稚气少年拉开隔帘,走到我床头。我望着蓝口罩上方那双无邪的眼睛,有点犹豫,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别紧张,不会很疼。”他说:“肢体要放松。”边说着边用酒精棉球在我脚背上擦拭,紧接着就有点痛。手法很快,一眨眼,我的两只脚、脚踝、小腿肚和膝盖处就已经施完针了。“怎么样,没那么疼吧?”他边问边打开理疗灯烤着我的脚心。他说:“现在我要在眉心施针,这一针有些疼。”我闭上眼睛,在眉心那一针的痛感还没消失时,头顶、脖颈、手背,胃脘和小腹都已经扎完了。他调节好身旁理疗灯的高度,已经在我的小腹暖融融地照射,让我安心躺会儿。

  你体验过针灸的神奇吗?当恐惧过后,才感觉微微的酸麻感顺着经络慢慢地充溢着全身。我的眼皮很沉,竟然睡着了。当晚在家,我也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感觉前所未有的头脑清明。

  对我来说,中医的神奇和玄幻,还来源于少年时看金庸的武侠小说。他笔下江湖里,有盖世武功和家国情怀的大侠,有儿女情长,还有神秘点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用银针与草药杀敌于千里之外、又可救人于危难之中的神医。

  第二次针灸我就不紧张了。理疗室里,暖阳当窗,在窗台右侧站立着一个立体的人体经络模型,经络如网、穴位密集,红色和黄色表示穴位和经络,让观者对经络和穴位有了直观的感受。我在理疗床上躺下来。“睡眠好多了吧?”那个稚气医生笑着问我。他施针还是和上次一样,从脚上开始。不紧张了,就更能感受到他的施针速度、入针感觉,他好像很自信地向病人展示。

  针所到之处,邪消淤散,气血畅通无阻。打通“任督二脉”这句话通常出现在武侠小说中。而现在,这个少年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的“神医”,沉稳而专注,如此之境,如此之静,银针轻轻旋转深入,气流形成的酸麻小旋风,沿着经脉游走,将风寒暑湿燥火邪气驱除。多么神奇呀,这手指上的银针,正在重构身体内在的平衡与和谐。“中医所指的‘郁’,就是不通的意思,肝经不通,百病丛生。”他开始运针,“中医讲究气血和经络,注重从头到脚的调理,经脉通了,阴阳平衡了,身体自然就舒服了。”

  “你学中医,是因为受了金庸小说影响吗?”我问道。他笑着说:“看过,但不仅是因为他的小说,更是因为我爷爷、父亲都是中医大夫,中医药文化的魅力很吸引我,而因为我,可以让更多人恢复健康,当然也很有成就感。”

  诊室里还有四位和他年纪相仿的“飞针少年”。每次看到他们,我都有豪气油然而生,即使诋毁中医的帖子并不少见,但那又怎样,谁能阻挡这些拳拳之心,对国粹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