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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麦子黄 油糕香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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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同武

  麦子年年黄,无论丰歉。油糕日日香,更在此时。

  之所以说油糕在此时更香,那是因为此时的农人们,可以欢喜且豪迈地吃油糕了。这是几十年前的情景,那时候人们经济拮据,虽然馋涎油糕的香甜,但囊中羞涩,只有咽下口水忍住艳羡。而油糕摊的摊主,虽然巴不得每一锅油糕都瞬间售罄,但他其实也是农人,知道乡亲的口袋是瘪的,也只能守着清淡的生意,等着零星的买主光顾,大多还是走亲串友的人买了当礼物的。

  到了麦子黄的时分,金灿灿的麦子收获了,农人脸上的皱褶舒展了,心里的惆怅也解开了。因为有了麦子,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这时候,常年粗茶淡饭的人们,会慷慨地慰劳自己一阵,既是对常年辛苦的慰藉,更是对幸福生活的享受,当然也是对长久宽裕的希冀。当年的农人们,麦收季节最大的享受就是放开吃一次油糕。

  蒲城是传统的优质小麦种植区,面积大、产量高、品质优。油糕是这里的传统非遗小吃,是那种面皮包馅的圆球状。虽然就是面皮包裹了糖馅油炸,但这里的手艺人把它做成了精品。这里的油糕,表皮酥脆,内瓤软糯,馅汁流淌,油香糖甜加上面皮的麦香,成为这里的招牌美食。虽然这种油糖加碳水的组合在当下被许多人忌惮,但在这里,特别是在过去,那可是人们梦寐以求的美味,白天吃不着,晚上做梦也会流口水。平日里的油糕也是馋人的,但囊中羞涩加之极度的节俭,使得人们只能心里向往、嘴里念叨,但极少有花钱买来解馋的,一来钱紧,二来舍不得。

  秋种冬藏春秀夏收,一年的辛劳有了结果,汗水浇灌、大地馈赠,农人们有了最大的满足。累了喘口气,饿了吃口饭,这时候一定要吃口好的。于是,家里有了白面蒸馍、长长的面条,而那想了许久的油糕也可以有了。“油糕,热油糕!”门外传来响亮的吆喝声,原来是油糕摊子支在村口了。这是那时候普遍的现象,在麦黄时分,原本街道集市上才有的油糕摊,会送上门来设在村口。一辆架子车拉来锅灶案板一应家伙什,就在村口的大树下,红红火火地现包现炸现卖。

  非常有趣也有默契的是,那时候的油糕生意是以物易物的交易。“一斤麦子换五个油糕。”“六个行不行?”“不行么,咱那麦子都是湿的么,一晒干就剩八两了。”这是摊主和农人的对话。其实这行情是约定成俗的,讨价还价只是个乐趣,于是称麦子、拿油糕。收了麦子的摊主,以后可能就用这麦子磨面炸油糕了,这地方麦子好。而拿了油糕的农人,大多不当场吃,他要把油糕拿回家孝敬年迈的父母。一旁跟随着的孩子,眼睛一直没离开油糕,此时乐颠颠地跟着大人回家去,有油糕吃真好啊。

  麦子换油糕,是买卖双方的默契,也是相互的慰藉。农人们有了口福,摊主赚取不多的差价。这情景,曾经在这里的乡村上演过多年。再后来,这种情景有了显著的变化,那就是以物易物几乎看不到了,而油糕摊还在。这油糕摊固化一般的,总会在麦黄时分支在村口,只是摊主的装备升级了,开上了车。而收完麦子的农人们,则是欢喜地踱过来,口袋里掏出钞票或手机扫一下,就能吃到刚出锅的热油糕了。时移世易,景象美好。

  近几年,蒲城出现了一个以油糕为龙头的食品企业,在守店经营的同时,一些年轻小伙子,经常会开上餐车,走街串巷为农村老人送去热腾腾的油糕。满脸皱褶的老人吃着油糕,念叨着:“过去只有麦黄时才能吃到,现在倒是能买得起了,可腿脚不行了,走不到街里了。”“能在家门口吃到油糕,好得很。”

  又是一年麦子黄,黄灿灿的麦子地,金色的小麦收获了,人们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舒展,而那油糕也似乎更香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