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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家乡的芦苇荡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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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雨亮

  深夜,家乡的那片芦苇荡时常闯入我的梦境,一个瘦小的身影淹没在浩渺的幽绿中;野草铺展的阡陌小径,满眼流动着沁人心脾的鲜绿。

  一株株芦苇轻轻摇曳,尖长形的苇叶不时地靠近你,让你不自觉地挺直腰身,如挺立于天地间的一根根芦苇。偶尔有鸟雀飞旋在它们头顶,或钻入芦苇丛中,或跃出绿波,仰天嘶鸣,与家乡的芦苇荡亲密厮守。

  喜欢雨中的芦苇荡。雨打芦苇最富诗情画意,雨点细碎,沙沙的雨声悄然打落在芦苇修长的叶片上,如梦如幻。柔风细雨,芦苇荡静默无语,我能听到它们拔节吐穗的声响,那是扎根于家乡泥土深处、蓬勃向上、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忽而飒飒风起,芦苇荡显示出另一番景象。芦苇随风起舞,枝叶齐刷刷向一侧倒伏,旋即恢复如初。风儿肆无忌惮,似乎要将成片的芦苇荡连根拔起,但一切都是徒劳。

  风可劲地吹,吹皱了天上的云朵,吹走了天边隐现的光芒,天空骤然暗淡下来。我看到,芦苇荡更加澄澈明亮,不时翻飞而起的修长叶片,叶面坚硬,背面青白,时而翻转,时而舞蹈,映亮了天地,照亮了村庄。风还在继续,芦苇荡亦如铮铮钢铁战士,坚忍顽强,低下头颅复又仰头向天,百折不挠,保持着初时的阵营。

  有关芦苇荡的记忆,停留在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夕阳残照,几个少年拉着一车农家肥,去塬下的农田,为没过腰身的玉米施肥。我们迎着晚风,一路欢歌,芦苇荡成为一道凉爽流动的绿墙。我们将老师布置的作业抛向脑后,尽情享受漫无边际的芦苇美景。

  肥料运到田间地头,我们一头扎进芦苇荡,踩着柔软的青草,享受着丝丝清凉。直至夜幕降临,我们才恋恋不舍与芦苇荡道别。

  想起家乡的一句话:“芦苇荡就是家乡的绿肺。”说得多好啊!芦苇荡浸染着家乡每一寸土地,滋养着田野村舍,润泽乡亲的心灵。站在老村土塬之上,眺望碧波翻涌的绿浪,让人心潮澎湃。

  这片芦苇荡,曾经是村庄的集体用地,每家每户分到一块巴掌大的芦苇园。园子之间,似乎没有明晰的分界线;即使有,也只隔着一条浅浅的水沟,沟渠里是浅浅的水流,一条蚯蚓卧在清浅的水底,或水面上浮游着微小的蚊虫。有时候还会碰到一只跳跃的青蛙,听到动静,青蛙会快速地跃过水洼,向着芦苇荡深处落荒而去。

  我家的园子离路口不远。清晨露水沾衣,父亲手持短把砍刀,从塬上老村一路下坡,去我家的芦苇园。村庄尽头,一条斜向西北的土路,通往浩如海洋的芦苇荡。我跟在父亲身后,满眼绿意,鸟鸣阵阵,一眨眼父亲消失在万绿丛中。

  那时我羡慕塬下人家,他们的院落与芦苇荡仅隔一条窄窄的土路,与芦苇荡毗邻而居,甚至还未走出院门,那绿便夺门而入,浩如烟海的芦苇荡直逼眼眸,醉人心魄。驻足于此,沟渠下是一丛丛芦苇,这些芦苇生得低矮,沿着沟渠蔓延开去,一直伸向北面,越过低矮杂乱的芦苇,远处是高大挺拔的芦苇荡,一株株挺拔秀美的芦苇泛着鲜亮的绿光,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下。

  多年前去河北白洋淀,那里不仅有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还生长着水天相连的芦苇荡。但它与家乡的芦苇荡不同,它是丛生的水生芦苇,一簇簇,生得茂密,较家乡的低矮很多,且有水滋润,船在水中游,芦苇从身边一闪而过。

  白洋淀的芦苇荡,并未让我心驰神往。若将它们比较一二,家乡的芦苇荡既有关中汉子的挺拔倔强、朴实厚重,又有北方女子的亭亭玉立、俊美秀丽。而白洋淀的芦苇,则如江南女子,婉约、水灵,缺少阳刚之美,远不及家乡的芦苇荡壮阔辽远。

  家乡的芦苇,曾经是盖房修屋的重要材料。芦苇轻、韧且坚硬,过去农村盖房建屋,用一根根苇秆织成细密的箔子,平铺于檩条之上,箔子上覆泥皮,青瓦附着于上,如此房屋遇雨不漏。芦苇还可打席子、编织厨房用具;如今我家土炕还有经年的苇席,岳母灶屋里蒸馍用的席盖。端午节前,苇叶是包粽子的材料;苇叶淡淡的清香,包裹着软绵的糯米、红枣,食之别有一番滋味。

  沧海桑田。碧波万顷的芦苇荡,因为水位下降,芦苇逐渐萎缩,村里盖房修屋已经不再使用木料、泥瓦,而是改用钢筋混凝土结构,芦苇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端午假期,故地重游,塬下的芦苇荡荒凉破败,收割后的麦茬地空空荡荡,田野寂寥无声,绵延十里的芦苇荡不复存在。失望之余,忽然在不远的水渠旁看到一丛野生芦苇,郁郁葱葱、繁茂从容,虽然只是寥寥几株,但生发出对家乡芦苇荡的几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