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戛洒风情

日期:07-06
字号:
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卫民

  在云南哀牢山,踏上傣族人的寨子,有了不同的体验和感受。

  夜航班徐徐降落春城的瞬间,就有抵挡不住的花香袭来。车窗外灯火阑珊,夜风中的山茶花在明明暗暗中躲躲闪闪,它是这个城市的市花。

  这是玉溪市一个叫戛洒镇的地方,属哀牢山腹地,少数民族聚居地。“戛洒”一词,在傣族语言中意为“沙滩上的集市”。这里以傣族为主,属哀牢山山系、红河谷地带。

  漫步在戛洒村街巷陌,老瓦屋屋脊上的瓦松向我点头。临村街,是傣式小楼铺面茶馆,漫不经心品茗的人,二郎腿晃得经典。村巷深处藏着昨日的记忆。石砌或砖垒的老屋墙头上,苔藓能证明岁月的久远,每个小院儿都有简易花圃,种着几株菜或几株辣椒,各色三角梅最容易被人注意。不知从什么地方流过来的小溪,穿行在这里,水蛇腰似的拐着弯儿;水不大,但能听到溪水的哗哗声,细碎,舒缓,向下汇入红河。

  夕阳西下,戛洒湖湖面粼粼碧波披上了橘黄,明镜般的湖面影影绰绰,树影斑驳,小楼、红窗、芦笙丝竹仙境般迷幻。晚风拂过,芒果花穗抖下一阵淡黄色花粉,馨香袭人。须臾,从山脚到山巅的天际间,万家灯火瞬间亮起,星罗棋布的华灯把红河岸每个地方都点亮了;或密或疏,星星点点,明明暗暗,每一处灯火都是普通百姓东家火西家烟的五谷道场。

  我只知道云南四季如春,不曾想这里的夜灯能从天上挂到地上。苍穹茫茫,繁星点点,雄浑的哀牢山,竟然如此博大。有的灯光可能被树荫掩着,夜风煦煦,树枝摇曳,小楼人家的灯火从树杈照射到远处,就和天上星星眨眼似的,融为一体。唯一能区分开天上与人间灯火的不同,是嫦娥把天上的星星摆放得有点零乱。哀牢山的人间灯火是人们自己摆的。盘山公路的灯超级有序,Z形、S形……像从空中撒下一串串夜明珠。

  此时,红河犹如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少女,隐约而朦胧,幽幽的水光在夜幕下泛着碎银般的光亮,两岸广厦灯火辉煌。夜行的高速火车风驰电掣,影子留在红河水中,一掠而过间的美妙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不曾有的时代音符和旋律。

  夜晚,红河像一条缎带,温驯地从哀牢山脚下绕过,涛声在青幕里潺潺淙淙,轻柔悦耳。彝寨竹楼翘檐的灯,与哈尼族高山水田的蛙鸣遥相呼应。偌大的流域上游,称为“元江”。在红河州,这条河被称为母亲河。红土地的生命之河,流淌了千万年;红河浪化作水汽在晨曦中升腾,在哀牢山林子被凝成露珠,又汇聚成山溪、瀑布、水沟河,最终回到红河怀抱。

  夤夜至黎明,正是灯火阑珊时,喧嚣隐去,万籁俱寂,南来北往的车灯划破夜空,构成了一幅幅灯光图案,林子里的夜鸟进入梦乡,偶尔有鬼鸮凄厉地叫着,也就断断续续的几声。

  傣族人的这个寨子叫橘井山庄,鼾声飞出窗户在山庄回荡。白日里繁花似锦的芒果树,融进浓浓的夜色,也没忘把花香留下。静谧的池塘,偶尔一声“叭叽”,是跃出水面的红河鲤在“跌膘”。围在芒果树下石桌上的文友们,品茗赏月,饮朝露、说古今、话桑麻,不觉然间东方晨曦初露;眨眼间,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清晨。戛洒镇街衢巷间就有了人的走动,有大人陪孩子上学的再三叮咛。身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傣族女,早早用过早饭,挑着黄灿灿的橙子、脆生生的春笋或者是豌豆角,来到街角。也许她们昨天就在这地方,半边竹做的扁担刚刚放下,远方的游客就到了。

  车上下来的人,满眼惊喜,一丛青竹使他们惊艳不已,一株从围墙内伸过来的柳叶状虬髯般的树杈,挂着一串又一串的红穗儿,红男绿女又是一阵惊叫,像蜂一样涌过来,做“泡丝”,扭摆着拍照。原来它叫“串钱柳”,家乡的秦岭没有,属于只生云南、广西的树种。至于他们围着的青竹,宽大的竹叶,是用来包糯米粽子、饭团,和家乡人用苇叶、槲叶包粽子一样,属于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一物,却是百姓人家之必备。

  绿茵茵的原野上一片生机,蜜蜂和蝴蝶欢快飞舞。去的那几天不见下雨,通村道更不见泥泞,蓝砖花墙下的竹篱花圃里扶桑、千层红、凤凰花,各领风骚,摇枝弄叶,把主家小院映得喜气盈门。特别是今次来这里,我第一次知道了高高绽放枝头的木棉花,就叫“攀枝花”。笔挺高大的树顶上,结着一兜兜木瓜,叫“灯瓜”;傣族女主人毫不吝啬地用长竿卸下来分给我们,绿皮红瓤,像蜜疙瘩,甜极了。葱茏苍翠间,可能有许多同样绽放在阳光里的各种花,人们最容易看见的还是红木棉,一树烈焰红,美极了。

  在布依族山寨的石砌墙院子,有和陕南家乡村落老屋异曲同工的亲切感。寨前坝子田的田埂上的蒲公英,白绒绒的小伞球,经风轻轻拂过,四散飞扬。我听到了只有夏秋季才有的蛐蛐叫,久违的乡愁令我流连忘返。

  我摘下树叶用嘴抿,再用力也吹不出家乡鸟叫的感觉,更不能引起林子小鸟们的共鸣。“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节气里的花收获的喜悦是相同的。这里的橙子、柚子、耙耙柑,就像秦岭人家山坡里的柿子,远看是一色的红,正如这里常见的橘黄,却有着不同的芳名,如社里黄、水挂杆、烧柿、板柿等一串名字。

  雄伟苍莽的哀牢山,在这天似乎有几分矜持或羞涩,一阵云雾,一阵细雨。有车从山下盘旋而上,消失在白雾茫茫中。近乎原始状态老林子里,阵雨刚过,白雾团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山顶下来,或是从山脚下涌上来。林子里白雾朦胧,树干树杈挂满了寄生苔藓,絮絮绒绒,在雾中披着水珠儿,虬枝盘曲如龙,苍劲有力,透出一种经风沐雨后的坚韧与顽强。相互缠绕,攀援寄生的藤蔓植物,彼此是那么固执。

  雾在弥漫,雨丝儿随着白雾一阵一阵扫过;一阵穿过林子的风,划开浓稠的白雾,升腾,遁入天空。四野渐渐清晰明朗,哀牢山的嶙峋与峻峭,沐浴在一片阳光里。清爽、潮润,山花、野草,朽了的树干上再生的蕨类植物……所有存在都有自己的芬芳,哪怕是枯叶都带着各自的生命气息。

  哀牢山,接纳了这里的生命,留下万古不息、独属于哀牢山的动人旋律。山高水长,一挂雪白的飞瀑似万马奔腾,一泓又一泓如镜清涟,把崇山峻岭映入水中,柔波春漪间勾勒出哀牢山的雄伟。入红河时,也没忘哀牢山飘落的花瓣带给红河的问候。

  我摘下一朵木棉花夹在书本里作为纪念,知道它会干瘪,待到再翻开红土地记忆的时候,木棉花定会馨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