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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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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岁月辙痕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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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自行车 AI图片

  □马珂

  人类与车的渊源,史料显示有五千多年。

  那时车轮还没有辐条,只是两块厚重的圆木。它载着先民从蒙昧走向觉醒:原来滚动的力量,能让脚步省时省力,长途跋涉;也能让时光在轮毂中沉淀为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我的轮毂长歌,则是从儿时帮长辈推独轮车参加集体劳动开始的。

  七岁那年春季,突发的山洪冲毁了队里的防洪堤,洪水淹没了成片的秧田。生产队组织社员抗洪抢险,刚上小学的我,也被推着家用独轮车的爷爷带到了工地。大伙儿把一个个蛇皮袋填满砂石,压实封口后背负肩挑送到缺口;爷爷和我则将采石工撬落的石头合力搬上独轮车,前拉后推地运送到决堤处。在热火朝天的劳动氛围中,山洪冲开的缺口被一点点堵上,保住了一丘丘正处于生长期的禾苗。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与家中那辆独轮车打交道的日子越来越多。推着它走在泥土路上,虽吱吱嘎嘎左摇右晃,但推土、装沙、运送物品都少不了它。上小学三年级时,学校号召学生积肥支援农业生产,每天清早起床和放学回家,我都手持一把柴刀出门,砍回一些枝叶草木摊晒在屋前,枯萎后烧成草木灰,装了满满两麻袋用独轮车送到学校。老师给我和独轮车拍了张合照,配上“积肥能手”的字样,贴在玻璃宣传栏里,成为一段美好的记忆。

  二十世纪60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人,儿时既无电游也无手机。就连买到的玩具,也仅限于小皮球、万花筒、玻璃弹子以及上发条的小汽车与铁皮蛤蟆。生活在乡村的孩子,多数玩具靠自己制作,诸如铁环、陀螺、毽子、水枪、弹弓等。那个年代,能拥有一辆滚珠车,是大多数男孩梦寐以求的愿望。

  为了我十岁那年的生日,父亲早早从工地回来。他找来四只废弃的轴承和一块木板,又找出锯子、刨子和钻孔用的钻子,在屋前的枣子树下好一阵忙活。最后,他把四个轴承牢牢钉在前面削成圆弧形的木板底部,再钻出个大孔,用一根粗铁丝从中穿过当成“方向盘”。作为我生日礼物的滚珠车,就此完成。

  第一次“试驾”,是在屋前的一段斜坡上。父亲要我握着铁丝随时调整方向,然后在坡顶扶着车尾用力一推,滚珠车便带着“咕噜咕噜”的轻响直冲而下,吓得我大声尖叫。后来,那辆滚珠车成了小伙伴们争相乘坐的“抢手货”。好几个晴朗的星期天,我们被大家一起带到离村子五六里远的公路坡道上,飞快地往下滑行,后来被大人制止了。如今想起,那辆儿时给我带来开心与快乐的滚珠车,其实是我人生里第一份关于“速度”与“陪伴”的启蒙。

  拥有一辆广州生产的“五羊”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是二十世纪80年代我在家乡小学任教时的事情。那时的风中,总带着瓜果与泥土的芳香。每逢周末,几位情投意合的青年教师,总爱相约骑车出行,到大自然中游山玩水。骑行中,总有人领头唱歌,大家也兴奋地加入其中,清脆而嘹亮的歌声弥漫在公路上空。有人会在同伴们不注意的时候故意提高车速,双脚把链条蹬得哗哗作响,引得落后者奋力追赶,爽朗的笑声洒满公路。那时的快乐很简单,只需一辆单车,一群挚友,一路歌声。

  大学毕业去海南工作后,我用攒下的工资买了一辆黑色的嘉陵70摩托车。那时,我在省报做政法记者,每天骑着它到处采访。海口长夏无冬,炽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我穿上长袖防晒衣,任凭汗水浸湿后背。有回路遇暴雨,因车轮打滑连人带车摔倒在地,身体多处擦伤,流血的创口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疼痛;但我依旧忍痛扶起摩托车,骑上它完成了采访任务。

  那天下班回到宿舍,我把摩托车擦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锃亮的微光,突然觉得它不只是一辆摩托车,更是我奋斗路上最可靠的伙伴。离开海口去北京工作时,我舍不得卖掉那辆陪伴我八年的嘉陵摩托车,送给了海南省琼剧院的挚友吴大哥。尽管他拥有豪华汽车,但非常乐意地接受了。那天,他高兴地从我手中接过发动中的摩托车把手,骑上后加大油门在剧院的球场上绕了几圈,对我说会好好保管。

  如今,我已经换过三辆汽车,从捷达到现代再到奥迪,但记忆中最难忘的,还是我儿时父亲制作的那辆滚珠车。它虽粗糙简陋,却承载着我童年的快乐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让我感受到创造的魅力、亲情的温暖。

  车轮滚滚,碾过艰辛,满载欢歌。滚动的轮毂,是时代最生动的注脚,见证社会发展,折射时代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