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乾 文/图
数十年来,我酷爱奇石,痴恋自然造化,无论行至山川河谷,还是游走戈壁旷野,目光总不由自主投向脚下的顽石。
山水为伴,奇石为友。半生与石结缘,也常于山野之间邂逅天地雕琢的灵物,这份缘分,早已融进血脉。在我心中,文字石从来不是寻常玩物,它是大自然历经亿万年风雨,馈赠给人类的瑰宝,是天地执笔、山河作纸,写下的无字华章。
那日偶然翻阅微信公众号,一方“江山石”的照片映入眼帘,石面之上,天然凝成端正厚重的“江山”二字,一笔一画浑然天成,气韵沉雄。刹那间,半生赏石的执念、对自然的敬畏、对家国文脉的共情,尽数涌上心头。我深知网络信息转瞬即逝,唯恐错失这方天赐至宝,当即截图留存。可待我再度翻找,那篇推送却踪迹全无,只凭一张截图,日夜揣摩,越品越觉不凡。
江山,本就源于自然,是天地山川、江河湖海的统称,不同于地名与人名,扎根大地,生发洪荒。而这方自然写就的“江山石”,生于戈壁旷野,经地壳升降、风沙磨砺、河水冲刷,亿万年静静成形。石是自然之躯,字是天地之痕,“江山”二字从石肌纹理间自然析出,石字相融,意脉相通,恰是文字石最动人的本色。
说起文字石,我心中总有一段终生难忘的憾事。早年在伊犁山野间,我曾捡到一方高约三十厘米的奇石,石上天然显现一个“风”字,笔画舒展,栩栩如生,如同天地挥毫,气韵灵动。我视若珍宝,满心欢喜,特意托付给一位专做奇石底座的商家,想为它配一方底座,好好珍藏。谁料数月之后,我前去取石,商家却支支吾吾,推说石头不知去向。我心中满是愤懑,也早已看透——这绝非无意遗失,而是见石起贪,将他人心爱之物占为己有。
后来,某奇石协会会长曾见过这方“风”字石的照片,再三恳请我转让,我只能满心遗憾地告知原委。每每想起,依旧痛心不已,甚至时常在梦里重见那方带着天然“风”字的奇石。正因这段经历,我更懂得一方天成文字石的难得,更憎恶人心贪欲,也更珍惜每一次与奇石相逢的缘分。世间不少所谓文字奇石,多是人工雕琢,匠气沉沉;而真正的天成文字,是岁月沉淀,是山河灵气,可遇而不可求。
再细解这方“江山石”,便知它的分量远不止观赏。于自然而言,它经戈壁风沙淬炼,受滔滔河水濯洗,阅尽万古风霜,承载大荒变迁。于文脉而言,“江山”二字是中华民族贯穿古今的文化根脉,从古至今一脉相承。以一石见山河,以一形照家国;这方奇石,以方寸之躯藏万里江山,以二字天成载千秋文脉,是奇石宝库中难得一见的瑰宝。
山石无言,阅尽千古;顽石不语,承载大荒。半生爱石,半生结缘,有失石之痛,亦有相逢之幸。虽然只是匆匆一见,但也是天意相逢,是文脉相承,更让我懂得:天地造化最珍贵,人心守正方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