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清 文/图
“羽扇摇风却珠汗，玉盆贮水割甘瓜。”炎炎盛夏溽热难耐，亦是瓜果飘香的季节，除了甘甜多汁的西瓜、香瓜、哈密瓜、羊角蜜瓜等，还有苦瓜、丝瓜、黄瓜、瓠瓜等蔬菜类瓜果，都是炎夏高温天气里美妙的消暑之物。
南宋著名田园诗人范成大，有一首诗《西瓜园》，描绘了800多年前人们在西瓜园中大快朵颐吃西瓜消夏的生动画面：“碧蔓凌霜卧软沙，年来处处食西瓜。形模濩落淡如水，未可蒲萄苜蓿夸。”另一位南宋诗人文天祥，则以一股豪迈之气描写军营之中吃西瓜的情景：“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用佩刀砍瓜，将红色的瓜瓤比作甘甜的樱桃，黄色的瓜瓤比作清凉的水晶，清凉解暑又想象丰富，顿时令出征将士的暑热仿佛减轻了许多。“嫩瓤凉瓠，正红冰凝结。”这是清代诗人陈维崧在《洞仙歌·西瓜》中描述吃西瓜的词句，将西瓜红润的瓜瓤与凝结的冰块相提并论，视觉与触感交融，清凉又不失美感。武汉博物馆收藏了一些充满夏趣的仿瓜果类或瓜果纹的文房器具，当我们吟诵着古诗词去观赏它们，仿佛看到了一幅幅充满古人智慧的消暑图，无声地诠释着古人寄情自然的盛夏情趣。
唐青釉瓜楞形水盂，圆形，敞口，削肩鼓腹后下收至底、圈足。腹身对称刻有四道双竖行瓜楞纹。笔墨纸砚是我国古代传统的文房四宝，此外还有一些辅助器具，水盂就是其中一种，用于给砚池添水、以便研墨。对其重要性，陈玉堂先生在《藏盂小志》中说：“若无盂盛以水，岂能染墨濡笔、挥毫于缣素耶？”水盂形制较多，质地用料有陶、瓷、铜、玉、竹、木、玳瑁、水晶等，价钱贵贱不一。瓜楞是古代陶瓷器中的一种造型，常见于一些宋代执壶；瓜楞纹是模仿瓜果自然棱纹的一种纹饰，也称瓜棱纹，亦是文房清供上的流行纹饰，源于东汉时期；唐宋时期瓜果文化盛行，瓜楞纹也随之普及开来。这件水盂为青釉瓷，形似金瓜，器型端整，釉色均匀，纹饰简洁，雅俗兼具，令人联想到田间甜瓜，禁不住唇齿生津，凉意透怀。
另一件宋龙泉窑青釉瓜棱纹洗，圆形，敞口，上阔下收，平底，无足。器身一周刻划多条凸出瓜棱纹，上腹部有一圈横行瓜棱纹与之相连。洗中阴刻一圈凹进的竖行瓜棱纹。洗即笔洗的简称，是古人使用毛笔书写后、涮洗笔毫余墨以保护笔毫的文房器具，以瓷笔洗最为多见，宋代多个窑口都有烧造。龙泉窑是宋代以烧制青瓷而闻名的著名瓷窑，位于浙江龙泉，以烧造粉青和梅子青最为知名。古代文人多有尚青的审美情趣，文房器具以青釉居多，宋代尤其流行青釉瓜棱式样的器具。这件笔洗通体施青釉，呈葱青色，釉面滋润，白中泛青，洁净光亮，晶莹如玉，肥美润泽。炎炎盛夏观赏此物，赏心悦目，颇有几分清凉如水的诗意感受，体现了古代文人以长物为友、清心乐志为审美情趣的生活态度。
清青玉浮雕瓜瓞纹鼻烟壶，选用青玉籽料浮雕而成；瓜果形，平口，掏膛，无盖，圆腹，平底。通体浮雕金瓜与藤蔓枝叶缠绕相接，延续不断；小瓜上有一只蝴蝶栖息。瓜饱满多籽，“籽”与“子”谐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寓意子孙满堂、人丁兴旺，因此瓜形或瓜纹成为陶瓷等艺术品常见的题材，被人们赋予“多子多福”的美好愿望。大瓜叫瓜，小瓜叫瓞，加上“蝶”与“瓞”谐音，瓜瓞绵绵即一根连绵不断的藤蔓上结满大大小小的瓜，绵绵不息，与中国人传统思想中的生生不息相重合，有着子孙繁衍、家族兴旺的美好寓意。《诗经·大雅·绵》中，就有“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之句，意即周民无论怎么迁徙，依然子孙繁衍、兴旺发达，承载着中华民族吉祥文化的内涵。
书斋，是古代文人素手烹茶、品书论画的高洁清雅之所，《说文解字》曰：“斋，洁也。”书斋远离尘嚣，雅具毕陈，不仅具有实用功能，其材质、形制、雅韵更契合文人之品格情趣。溽暑盛夏，古代文人雅士除了寻找一些避暑佳境，如登高临风、观瀑听泉、幽篁操琴、月下吹笛、水榭乘凉、荷塘泛舟等等，还使用或陈设一些夏日瓜果的仿生器具于书斋之中，从中找到一些消暑纳凉的怡然之韵。
在古代文人眼里，种瓜还是一种归隐田园、自在逍遥的生活雅事。当文房器具上有了瓜果的融入，就有了浓郁的田园文化气息，既体现了古代文人寄情于物、以物养趣的本真追求，又为书斋增添了几分美好的夏趣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