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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夏花绚烂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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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有一年夏天,我和妻子开车经过312国道时,看到一辆装满鲜花的三轮车,老远就闻到香气,妻子很惊喜。

  停车后,我们走到一盆君子兰前,碧绿的叶子狭长圆润,对称生长着,最中间伸出一朵橘红色的花,形状像漏斗,有六瓣,伞一样聚集。还有一盆榕树引起我的注意,叶子苍翠,像绿色的小扇子,枝干壮硕,小孩胳膊一般粗,朝右边倾斜着,屈曲盘旋;老板说,树龄有二十多年了。

  我花了二百元,买下君子兰和榕树,把它们放在新居的阳台上,和一盆月季、一盆茉莉为伴。阳台上还有一张旧书桌,上面是一个木雕笔筒和一盆假山,这是我平常读书写字的地方。

  搬两盆花的时候,父亲还在世,他围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值二百元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了。一年后,父亲去世了,阳台的花也变得无精打采,尤其是那盆榕树,很快就干枯,变成了一截光秃秃的树桩。其他几盆花,后来浇水施肥后,慢慢恢复生机,但君子兰却再也没有开过。

  这以后,我常常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小区窗外一排排高大的银杏树,浅绿的叶子、青色的小果,还有树上的一窝喜鹊。一切看似变化,却没有变化,草坪绿油油的,蝉鸣阵阵。

  搬到新居七年了,南门外就是莲湖公园,大云寺也在附近,我却很少去。下班后,我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看着一盆盆花、一株株草,想着与它们有关的往事。

  大女儿梧桐已经十五岁,二女儿碧桐九岁多,活泼好动,常常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很乖巧、勤快,帮我做许多家务,浇花、扫地、收拾碗筷。

  夏天是热情的季节,阳光透过树缝,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阴。回想小时候的时光,那时无忧无虑,我和表弟在老家院子玩耍,捉知了、逮蝎子,互相追逐。命运真的很奇妙,表弟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取得博士学位后又在南方创业,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我像石榴木一样,几经挫折,几经磨难,最后在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小城艰难谋生。

  静下心来时,我常常想起老家的黄昏,阳光把山坡照得金黄,蒲公英飘来飘去,野蔷薇在夏风中晃动,香气那么清新、那么醉人。这时,村里的喇叭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听着听着,少年的我一下子懂得了什么是惆怅。

  家门口的丹江是我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河水缓缓流淌,弯弯曲曲的样子像一位优雅的仙子。岸边长满了许多杨树、柳树,一排排,一行行,静静地守护河堤。游泳、捉鱼、摸虾,用芦苇秆做笛子,用柳枝、野花编凉帽,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玩的。

  秋天时,院里的柿子渐渐变黄,个别的变得红彤彤的,吃进嘴里,甜丝丝的,像蜂蜜一般,但这些我和表弟都不喜欢吃。邻居家有个苹果园,我们常常趁人不注意钻进去,捡拾掉下的苹果。有一次,邻居发现了,大喊一声,吓得我们慌忙逃跑,表弟不小心摔倒了,磕破了腿,“哇哇”大哭,我赶紧拉起他往家跑。到家后,爷爷从墙缝里取出一些棉絮状草药,贴在表弟伤口上,一会儿工夫,很神奇地止血了。从这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邻居家的苹果园。

  下雪时,风把枯枝吹得到处都是,我和表弟高兴地到处捡干柴,捡满一竹筐后,我们就抬回家,让爷爷生一盆火,在上面烤红薯、烤柿饼。吃饱喝足,全身烤暖和了,我们又去外面堆雪人,打雪仗。把雪捏成冰棍的样子,插上小树枝后,津津有味地吃。

  后来,表弟搬到城里居住,我一下子变得很孤单,难过了很长时间。六年后,我也由一名小学生成长为一名中学生,顺利地考入城里的高中。虽然见到表弟了,但紧张的学习让我们也失去了玩耍的兴趣,只是彼此笑笑,吃顿好吃的。小时候的童真再也找不回来了。

  去年夏天,我把一袋野花籽撒到老家的院子,听母亲说,现在已经开满了花。院里的柿子结得繁,移栽的葡萄也结了一些。山坡上还有二十多棵柿树,父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打理过,不是送给了邻居,就是留给了鸟雀。还有核桃树,也一样浪费了。

  门前的菜地,母亲还种着,一是为了怀念,二也是为了吃一些新鲜蔬菜。菜地里有两棵树状玫瑰,长得很高,是父亲生前种植的。当时,他特意将花盆也埋在土里,说是方便我以后移栽。今年的玫瑰花,开得很大、很鲜艳。

  转眼45年过去,我经历了夏花绚烂,也经历了风霜雪雨,一些不愿触摸的记忆总是晃动在眼前,所有的幸与不幸像是偶然,又像是必然,在自然规律面前,个人的能力显得苍白、无力。我只好默默承受,慢慢学会适应。我暗暗告诉自己:人总会长大,像雄鹰一样勇敢,像石榴木一样顽强。美丽的夏花总会凋谢,如流星划过天际,但毕竟绚烂过、繁华过。

  我把后半生的目标设定为感恩。我不知疲倦地种花,只为还他们一片善良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