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浩勇
妻子神神秘秘地冲我说:“下班时,莫忘买一盒蜡烛回来!”
我愣了愣,问:“好好的买蜡烛做什么?”心想,虽然我们居住在远离县城的山镇,这几年供电一直稳当,哪用得着这个?妻子却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早上我去菜市场,碰到同小区的李姊妹,她说早上去送孙子上学,在巷口撞见供电所张所长了。他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被她撞了个正着,问了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说是蜡烛。你想啊,张所长在供电所上班,他平白无故买那么多蜡烛做什么?大伙都在传,近日准会停电,说不定就是今天的事。”
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心里却犯嘀咕:可要说停电,怎么一点官方消息都没有?我没再多问,蹬上自行车往厂里赶,路上还特意留意了下供电所的方向,大门紧闭,没见着什么异常动静。赶到山镇近郊的工厂车间时,距离上班还有十来分钟,可大伙早围在角落议论开了。
小王见我进来,连忙拉着我胳膊:“你听说没?要停电了!”我装糊涂问:“什么停电?没接到通知啊。”小李凑过来,说得有鼻子有眼:“昨晚我表哥在供电所值班,偷偷跟我说,今夜八时可能会停电,说是线路检修,要停至大后半夜呢。你没看张所长都在买蜡烛了吗?他是所长,消息肯定准!”
旁边的老张叹了口气:“我早上就想去买蜡烛,结果巷口的杂货铺都卖空了,老板说今早一开门就被抢光了。”有人当即就站起来,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主任,我请半小时假,去远点的地方买蜡烛,家里还有老人呢。”有人说:“从早上开始,拨打供电所办公室电话都是忙音!”跟着又有几个人附和,说要请假买蜡烛。
主任从办公室探出头,皱着眉摆手:“都别瞎起哄,没接到正式通知,不准请假!真要停电,厂里会提前说的。即便张所长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大伙虽不敢再提请假,却个个急得团团转,有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显得慌慌张张。有的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我也急了,拨电话让妻子赶紧去买蜡烛。
下班后路过巷口的杂货铺,果然看见货架上空空如也,老板正搬着箱子往屋里运,嘴里念叨着:“今天这是怎么了?蜡烛卖得比油还快,刚到的货又没了。”我没停留,想着妻子肯定已经买好了,加快速度蹬车。
家里茶几上,放着三盒蜡烛。我问妻子:“你买这么多蜡烛做什么?”她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万一停电时间长呢?多备点总没错。我下午去了三家杂货铺才抢到这么多,晚一步就没了。”晚饭比平日吃早了整整一个小时,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妻子收拾完碗筷,打了个哈欠,慵倦地站起来:“我去阳台晾衣服。”我把家里的手电筒找出来,检查了下电池,放在客厅显眼的地方。
墙上的挂钟慢慢走到八点,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马上就会停电了,马上就会。甚至开始想象停电后屋里一片漆黑,只能点着蜡烛,电视看不了,空调也停了,坐在沙发上如何聊天的场景。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屋里的灯还亮着;二十分钟过去了,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播放;半个小时过去了,空调依旧呼呼地吹着冷风。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所长家都买蜡烛了,怎么还没停电?妻也走过来,皱着眉:“怎么还没停电?难道消息不准?你跟他是多年棋友,打电话问问到底咋回事?”我犹疑再三,拨通了张所长的电话。久违的声音扑过来:“要下棋的话,过后再说吧,我家里有点事。”我连忙说:“今晚是不是真要停电了?大伙都传开了。有人拨打你办公室电话,一个下午都打不通。”他说:“不是停电的事。我家小毛染上了毛病,哭闹不止,饭也不吃,药也不肯喝。我和他妈妈没办法,就请了个先生来,说是要赶邪,所以点了些蜡烛。今早起,我们所电话线路都在检修,县供电局都有通告。”
我恍然大悟,心里却犯愁该怎么跟同事说。妻子看着茶几上的蜡烛愣了愣:“我们买这么多蜡烛,可怎么办?”我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留着慢慢用吧,说不定以后哪天会停电。”
次日,我就听说,张所长给蜡烛厂当了活广告,积压多时的蜡烛昨被抢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