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龙
当那句“不借”脱口而出时，少年心里是有几分“报复”快慰感的。
一向温驯甚至软弱的他，竟然对自己曾经的班主任说“不”，少年又有一丝不安和慌张。在后来的劳动中，少年不像刚开始那样投入、挥汗如雨，而是心跳如鼓、不知所措。
下午四点钟光景，刚开学时的暑热仍然强盛，操场上到处是割草的人、捡碎块的人、抬筐的人……这是一所农村中学，教职工加在一起将近600人。每年九月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各班学生清理操场杂草杂物。两个月的暑假，不仅孩子们“疯”了，各种杂草也“疯”了，它们肆意生长，有的甚至长得跟初一的孩子个子一样高。
少年所在的初二二班，跟初二一班分在同一片区域，问少年借镰刀的是一班的班主任。上学期，这位班主任还是少年的班主任，这学期重新分班，少年去了另外一个班，班主任换成了其他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初二一班学生从家带过来的工具数量少，还是少年从家带来的镰刀特别锋利，班主任看到少年正好闲在一边，就问他借镰刀用一下。少年说出“不借”，班主任愣住了，她没想到少年会拒绝她。班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对少年说：“我以个人名义向你借下镰刀，可以吗？”让班主任十分伤心的是，少年又拒绝了她。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口就说了“不”。看着边上很多同学盯着他和班主任看，少年不仅没有羞愧，反而昂起了头，就像打了胜仗一样。其实，少年的心是慌的，身子都有点微微发抖了，只是少年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少年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初一时，一天晚自习刚上没多久，突然停电，教室里顿时哄闹了起来，大声说话的、吃零食的、走来串去的、嬉笑打闹的……教室就像菜市场一样热闹、沸腾。少年也坐不住了，拽上同桌，打开手电筒，一会儿照下手指、一会儿照下脸，把影子投到黑板上，还对同学们说：“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给大家放电影，你们要是感觉好就给点掌声……”少年和同桌兴奋地表演着，同学们热烈地鼓掌。这让少年特别兴奋，仿佛成了教室里的主角与核心，仿佛是全班同学中最靓的人。就在他们不亦乐乎地玩着、闹着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其他人发现了，顿时闭上嘴、乖乖地坐正，就像没有违反纪律一样。少年还在诧异大家怎么不捧场了，直到班主任走到身边时，才知道自己被“逮”住了。
班主任让少年和同桌站着。她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训了一顿话，又让少年到讲台上去做检讨。少年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蹒跚着走了上去，脸红了、发烫了、紧张了、害怕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颤抖。少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检讨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讲台地面上有条缝让他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初一开学没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不给这帮不安生的孩子立个规矩，以后很难带。班主任觉得必须这样做，而且她还觉得，别看这帮孩子刚上初一，胆子可是一点也不小，有时对她这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一点也不“吃劲”（畏惧）。要是换个老一点的班主任，量这帮孩子也不敢。
从那以后，少年没再敢违反纪律。可是少年天性活泼，学习不专心、不认真，经常被班主任留下来，或是在办公室，或是在教室，或是在宿舍，有时候是辅导，有时候是批评，有时候甚至还有训斥。少年心里很不平，觉得班主任有意针对他。当少年看到期末成绩报告单上班主任给他的评语有“华而不实”时，都有点“怀恨”在心了……终于离开了班主任的“魔掌”，心里十分得意，班主任问他借镰刀，少年能乐意吗？
少年当年才14岁，如今那个少年已经50岁了。那个少年就是我，如果我再遇到当年的班主任，我一定会对她说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