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人
每年六月,正是麦子成熟收割的夏忙之时。
此时的周至乡村,放眼望去,一片金黄的麦浪,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小麦的清香。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中小学,每到夏收都有为期一周左右的夏忙假。因为当地老师基本都家在农村,还有许多民办教师,需要回家割麦夏收,学生放假也可帮助大人收麦。那时的麦子都是人工收割,是一镰刀一镰刀割下的。收割过麦子的田地,难免有遗漏的麦穗,农村人爱惜粮食,大人们忙着抢收,捡拾麦穗的活就交给孩子,确保粒粒皆入仓。
夏忙之际的日头确实毒辣,拾麦穗也是熬人的过程。在灼热空旷的田野,小伙伴每个人都挎个竹篮子,在自家地里弯着腰、低着头,两只眼睛犹如雷达一样,仔细寻觅散落的麦穗。看到一个麦穗,无论是完整饱满的,还是破损的,就马上弯腰捡起扔到篮子里。这些麦穗,麦芒尖锐,麦粒成熟,丢在竹篮里,挤在一起,好像一窝挤挤挨挨的小刺猬,看起来很有趣。
拾麦穗虽然不太累,可烈日的烘烤,很快就让小伙伴们汗流浃背,加上不停地弯腰捡拾麦穗,弄得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此时,远处有小伙伴喊道:“赶快加把劲,拾完这块麦地,咱们到村口小卖部买冰棍、雪糕吃!”听见这话,大伙顿时来了力气,犹如“望梅止渴”的心理效应,似乎不那么口干舌燥了,又干劲十足地捡起麦穗来,眼睛却时不时地向村口方向瞅着,似乎看到了小卖部里冰凉香甜的冰棍、雪糕,似乎闻到了一丝丝清凉香甜的气息。
拾麦穗,不仅在自家麦地捡拾,有时还要到别人家的麦地“捡漏”。因为已经有人捡拾过,想要再捡拾到麦穗,就要更加仔细。在麦田里弯着腰,瞪大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来回逡巡,每发现一个麦穗,就欣喜地喊一声,蹲下来,迅速拾到手里,放到自己的竹篮里,生怕被别的小朋友抢了先。有时候,几个伙伴还为捡拾一个麦穗吵闹几句,伤了和气,好几天不说话。你看看,在无比珍惜粮食的年代,捡拾个麦穗都成了一件大事。
在村里通往晒麦场的主要路口,孩子们“守株待兔”式“捡漏”。过去的农村道路都是土路,也不平整,大人们割完麦子,用架子车拉麦去晒麦场的路上,车子稍微一颠簸,就有麦穗撒落,有的来不及捡拾,就让娃娃们一哄而上,拾到自己竹篮里。也有个别捣蛋的家伙,故意从别人架子车上偷偷扯上一把麦穗,直接放到自己竹篮,结果被拉架子车的大人看见了,大声叫骂:“碎娃,干啥呢!”吓得娃娃们四散而逃。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周至担任过县尉。夏忙时分,他在秦岭北麓农村看到农民忙碌辛苦收麦,遂在其诗《观刈麦》中写道:“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诗中写农历五月诗人看到的割麦子场景,其中有两句写一位农妇捡拾遗漏麦穗的场景。
麦穗一竹篮一竹篮地捡回来,一个夏忙假积攒下来也有不少。这些零散的麦穗,被大人放在蛇皮袋里,用木棒捶打,然后用簸箕把麦糠清理出去,黄澄澄、饱满的麦粒,便呈现眼前……
随着农业机械化水平提高,如今麦田的遗漏麦穗大幅减少,捡麦穗的行为逐渐从生计需求转变为教育与文化传承的活动。如今每到“三夏”大忙,很多小学会组织学生走进麦田,参与捡拾麦穗、晾晒麦子的过程,让学生切身体会到颗粒归仓、“粒粒皆辛苦”的不易,从而更加珍惜粮食,减少粮食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