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侠
春去夏来,草木繁盛,端午节即将来临。
端午节的传统习俗,除了吃粽子、划龙舟、门插艾叶、喝雄黄酒,还有斗百草。成书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四民并蹋(踏)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可见那时,人们已经开始在端午节玩斗百草的游戏了。
民间虽有吴王夫差与西施斗草之戏的传说,但斗百草最初起源于何时,已不可考。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游戏与端午节插艾有关。每年端午节时,人们纷纷外出采摘草药,插艾于门上,以解毒疫。在采草摘艾的过程中,人们就会比拼谁采的草药品类多,这种带有比赛性质的活动,后来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休闲游戏。
在唐代,斗百草是端午节常玩的游戏,游戏的主角也多是女子和儿童。大家一起去花园或野外采摘花草,然后聚到一起,互报花草名争胜负,比谁采的花草品种多且新。如果你采的花草种类多,又有很多品种是别人没有见过的,那就会在斗草中取胜。
《全唐诗》中出现了很多描写“斗草”或“斗百草”的诗句,且常将“簪花”与“斗草”对举,比如“斗草怜香蕙,簪花间雪梅”“有恨簪花懒,无聊斗草稀”。唐代诗人王建,《宫词》中曾写到一群青春少女在深宫花园中斗草的情形,其中一位少女到处寻觅,终于采到了一种稀有的花草,便偷偷藏在袖子里,等别人将所采的花草都展示完了,她才拿出了自己的“王炸”——一枝刚刚萌芽的郁金。“水中芹叶土中花,拾得还将避众家。总待别人般数尽,袖中拈出郁金芽。”这里所说的郁金,是中国本土的姜科植物——温郁金。它的根茎可做黄色染料,染出的衣裙呈明黄色,且有淡淡的香气,是唐代潮流女子心目中的时尚单品。
像这样的斗草,属于文斗,相对比较简单。后来,出现了文斗的升级版,就是比拼时,在对手报出花草名后,挑战者另外报的花名,要与前者对仗工整。清代李汝珍的《镜花缘》中写了这样一个故事:唐武则天时期,天界的百花仙子被贬下凡,在百药圃中斗草,有人出“长春”,对手答“半夏”,这个出“鹦鹉菜”,那个对“鹭鸶藤”。接着出“断续”,这是中药名,怎么对?有了,“连翘”。一个继续说:“我出‘断续’的别名——接骨。”马上有人对答如流:“我对狗脊的别名‘扶筋’。”
《红楼梦》中写到香菱和一众女孩子采了些花草来玩斗草游戏,也是要求报出的花草名要对仗。这个说:“我有观音柳。”那个说:“我有罗汉松。”那个说:“我有君子竹。”这个说:“我有美人蕉。”这个又说:“我有星星翠。”那个便对:“我有月月红。”这个说:“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那个说:“我有《琵琶记》里的枇杷果。”可见文斗百草时,谐音也是可以的。类似能够对仗的花草名非常多:木贼草对水仙花,苍耳子对白头翁,鸡冠花对凤尾松,昆仑草对蓬莱花,王孙草对帝女花……如此种种,令人叹为观止。
斗草有文斗,自然有武斗。具体玩法是两位选手各找一种韧性较强的花草,将两根草茎十字交叉缠在一起,然后两人分别将自己的草拼命往怀里拉,谁的草先断掉,谁就输了。表面上看来,武斗比拼的是谁的力气大,谁找的花草韧性好。实质需要有一定的植物学知识,分辨出花草茎叶的韧性。有经验的斗草选手,在武斗时会优先选择车前草,因为车前草的茎柔韧性很强,不易拉断。车前草古名“芣苢”,《诗经》中有“采采芣苢,薄言采之”的句子。有人据此认为斗百草起源于周代,不过此说并无确切证据——《诗经》中所写的女子确实是在采车前草,但是不是用来斗草就不一定了。
到了宋代,斗百草不再只限于端午节,而成为一种平日里常玩的游戏。北宋晏殊词中写道:“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词中塑造了一位在斗百草游戏中取胜的女子形象,她浓浓的喜悦溢满字里行间。南宋诗人范成大,则在诗中写了儿童斗草的情形:“社下烧钱鼓似雷,日斜扶得醉翁回。青枝满地花狼藉,知是儿孙斗草来。”一位老翁在社日喝醉了酒,黄昏时分回到家中,看到满地花草狼藉,就知道是儿孙们又在玩斗草游戏了。
明清时期,斗百草游戏的主角逐渐变成了以儿童为主。清代画家金廷标《儿童斗草图》,描绘了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以各种花草相斗的场面,趣味盎然,观者瞬间便能从其中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古代的斗百草游戏,有趣,有品,值得继承和发扬。现代人不妨在夏日草木繁盛之时,学古人玩玩斗百草游戏,让平淡日常变得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