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积宽
窗外卖粽子的吆喝声,随着夏日清凉的微风远远飘来。
我望着窗外枝繁叶茂的白杨树林,想起粽子飘香的日子。
记得儿时每到端午节,母亲会吩咐我去团场连队的排碱渠边,采摘一些肥大的芦苇叶子回来。她用剪刀剪去叶把和叶尖,叠整齐,用线绳扎牢,泡在水盆子里。等叶子泡软后,让我给刘奶奶送去。连队东头高高的白杨树下,是刘奶奶的小院;刘奶奶的老家在湖南长沙,她会包各种样式的粽子。母亲是陕西人,却不谙此道。
我跑到刘奶奶家放下苇叶,她微笑着示意我坐下,便开始包粽子。只见宽宽的苇叶,在她手中灵巧地转动,形成一个漏斗状的窝,她熟练地放进糯米、红枣,用叶子来回一裹,拿细绳捆扎几道,一个三角状的粽子便出现在我眼前。她包得很快,一个个大小均匀、玲珑精致的粽子放在了面案上。我出神地望着苇叶在她手上翻飞,眼前摆满了一个个诱人的粽子。
“别愣着呀,帮奶奶把粽子放进大盆里。”刘奶奶笑盈盈地对我说。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粽子放进盆子里,灶台上的铁锅里冒着热气,一股浓浓的粽香扑面而来。刘奶奶站起身,望着我垂涎欲滴的样子,笑着说:“过来宝贝,吃粽子啦!”说着从锅里捞出两个粽子,放在盆里的凉水中。“不急,不急,现在太烫了,放凉再吃。”她转头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那时,对于每天只能吃上玉米面的孩子,香甜可口的粽子可谓最好的美食了。望着我狼吞虎咽的吃相,她在一旁咯咯地笑了,疼爱地连声说:“慢点,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多着呢。”
“刘大娘家的粽子真香!”吃晚饭时,父亲也赞不绝口。“等吃过饭,把我给大娘做的两个凳子送过去。”他笑着对母亲说。“好,好。”母亲也笑着说。“我去!”我说着放下筷子,拿起凳子就跑去了。那天刘奶奶非常高兴,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水果糖给我吃,还亲自端着一盆子粽子登门道谢。望着朴实善良的刘奶奶,我们全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每年端午节,刘奶奶都会给连队的孤寡老人送粽子。苇叶是我去排碱渠边摘的,也不知为什么,那时团场的芦苇长得高,叶子也出奇地大,刘奶奶常夸我摘的苇叶好。后来,团场人的生活越来越好,刘奶奶粽子里包的花样也多了起来,有红枣、枸杞子、花生,也有包肉的,大家都夸她家的粽子味道越来越好。农场连队的职工们,早已把刘奶奶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也是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惹得她欢喜不已。粽子飘香了一年又一年,也飘香了我童年的记忆。
如今,刘奶奶早已作古。每每端午节,面对市场上种类繁多的粽子,不知怎的,眼前总会浮现出在刘奶奶家里吃粽子的情景,她慈祥的面容仍是那么清晰,我嘴边也飘起粽子香香的味道,仿佛那些香气怡人的粽子又在齿间留香。
家里餐桌上,粽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却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母亲说:“现在的好东西多了,反而吃得不香了。唉,你刘奶奶要是活着该多好啊!咱们还能吃上她包的粽子。”说着,母亲的脸色黯淡下来。母亲想刘奶奶了,我何尝不是如此啊!想念刘奶奶,想念那些飘着粽香的端午节。
端午节的记忆,就像一坛醇香扑鼻的老酒,飘香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