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
我的家乡在鲁南苏北,地势低洼,河汊沟渠多,是盛产优质稻米的老稻区。
小河小沟里的水“清且涟漪”,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小杂鱼儿。小时候,每到夏日,我们这些乡里娃喜欢捉鱼儿,或拎着水桶、脸盆,赤条条钻进水沟里摸鱼;或拿着钓鱼竿、鱼篓,到风景秀丽的白马河钓鱼。回想起一尾尾蹦跳着的小杂鱼,就像在时光的长河里,打捞一片片乡情的碎片。
白条鱼,是乡间常见的一种小鱼,身体细长、白亮,水流清澈之处,常能看到它们一群群游来游去的身影。早年,我隐身网络论坛(BBS)时,网名就叫“浪里白条”,盖因《水浒传》一百单八将之一的张顺绰号是“浪里白条”,他在波浪里闪跃蹿腾,身手不凡。
白条鱼学名叫“?”,又称“餐条”,是餐桌上常见的小鱼儿,多为油炸,吃起来酥脆脆、香喷喷的。乡人还叫它“水皮?子”,“?子”因它多在水的中上层游弋,且抢食快速,故而得名。钓鱼者很烦这种鱼,挂点饵料还未等沉到底,即被半路截了口,而且吃食太凶,食量也大,一口吞得干干净净,一来就是一大群,钓也钓不空。
因为白条鱼这种脾性,家乡人把那些精明、贪婪且油滑之人,称作“水皮魚子”,倒是十分形象。
鲫鱼严格意义上不算杂鱼,而且在垂钓圈中大名鼎鼎,但在江河湖泊甚至村外的小河渠小岔子,总有它们纺锤形的身影,成群结队游来。鲫鱼更喜清新的水流,有个成语叫“过江之鲫”,用来形容纷繁密集的场景。鲫鱼炖汤最美,如牛乳一般,白亮浓稠,味道清甜鲜美。唐代杜甫赞曰:“鲜鲫银丝脍,香芹碧涧羹。”清代郑板桥吃了鲫鱼汤后,赋诗云:“作宦山东十一年,不知湖上鲫鱼鲜。今朝尝得君家味,一勺清汤胜万钱。”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称:“鲫喜偎泥,不食杂物,故能补胃。”春夏之交是鲫鱼集中产子之时,每到此时,乡人对家中孩娃都耳提面命,不许下河捉鲫鱼,即使捉到了,也要去放生。因为古训言犹在耳:“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
麦穗鱼,它的鳞片似麦穗纹理,喜欢在清澈的河水里觅食。嘴小,身子略扁平,吃水中的碎屑、残渣和一些浮游生物,是净化水质的“超级小强”。麦穗鱼最好的做法,是烧制醋熘鱼。大些的稍加择洗,小的不用破肚,冲洗干净即可,加上油盐葱花,慢悠悠熬,熬到汁儿浓缩时,放入老陈醋,撒点蒜末、芫荽,即可熄火装盘,吃起来酸酥可口。乡人还喜欢用它做锅烤鱼,择洗干净后,摊在平底锅上,以微火烤至两面金黄酥脆,储存在麦草囤里,不返潮,不霉变,随吃随取,或用来炒辣椒,极为下饭。
鳑鲏,这种小鱼儿生得漂亮,它头小口小,身子扁平,长有细密的花纹,平时一身银亮。若是春夏之交,其体态优美,色彩艳丽,闪现出五彩的光影,小孩子常常捉了它,放在鱼缸里将养,淡红的尾、闪着蓝幽幽磷光的身子,漂亮极了。鳑鲏还有很多俗称,如四方皮、镜鱼、彩圆儿,是著名的原生观赏鱼类,因其斑斓艳丽的色彩,轻盈灵秀的体态,被称为“中国彩虹”。
泥鳅,家乡人叫它“泥狗儿”,形容它像钻泥玩泥的小狗儿,很形象。泥鳅常见的颜色有三种,黄泥鳅、花泥鳅和黑泥鳅。它们多生长在水田边的沟里,和黄鳝一样善钻洞。泥鳅身上黏液丰富,滑溜溜、黏稠稠,十分难捉。故家乡有关泥鳅的谚语、歇后语也多,比如“泥鳅上沙滩——不怕你滑”“泥鳅难捉,人心难摸”“泥鳅再滑,掀不起大浪”。它还常被用来比喻油嘴滑舌、吊儿郎当之人,如“属泥鳅的——滑溜得很”。
黄颡鱼,乡人叫它“钢针”,背鳍和胸鳍均具发达的硬刺,若是不小心被扎着,疼得龇牙咧嘴。黄颡通体呈金黄色,不光模样凶巴巴,被捉时还咕咕、嘎嘎叫,故而有的地方还称它为“黄骨鱼”“嘎鱼”。黄颡鱼还有一个大众更熟悉的名字:黄辣丁。它为淡水中优质鱼种,肉质鲜嫩、无小刺,很适合孩子和老人食用。不过,现如今野生黄颡鱼已经很难觅到了。
此外,家乡还有不少有特色的小杂鱼。如沙鳅,是泥鳅的近亲,体型更小,乡人叫“九道狸”,身上有几道花纹;蒲扇鱼,长得像小蒲扇;刀鳅,又叫刺鳅、钢鳅,身体细长,刀鳅脊背上有刺,密密排列。
每一条鱼都是乡愁的记忆,它们在故乡弯弯的月亮河里游来游去。我们或许只能在梦里慢慢地捉,总也捉不完,捉成了一首首思乡的谣曲。轻轻地哼唱,唱着唱着,自己也变成了一尾尾小鱼儿,在那条洒满月光的小河里,游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