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职茵 文/图
国家一级演员弯腰把着孩子的手,汗水从鬓角滑落在孩子的肩膀上,孩子浑然不觉,只顾盯着自己手里的枪尖颤巍巍地画出一个圆……6月7日下午,在陕西省图书馆高新馆区报告厅里,“戏韵书香·主角人生”主题文化季启幕现场,当《主角》的秦腔指导老师们从荧屏走进人群,一场关于传承的对话在书香与戏韵的交织中徐徐展开。
绝活展示 台下观众叫好
刘浩存、孙浩的指导老师韩俊丽站定台中,未开口,气已沉入丹田。
在《主角》剧组,她是濒临失传“吹火”技艺的指导。摄像机前那团腾空而起的烈焰背后,是她几十年如一日的气息修炼。此刻虽无明火,但她却以肢体拆解其中奥妙——只见她双唇微启,胸腔缓缓起伏,一个“松肩坠肘”的起式,单是气息的吞吐间,便让人仿佛看见了那股喷薄欲出的烈焰。
“吹火不是用嘴,是用心。”她笑着解释,“气息从丹田起,经过五脏六腑,最后从嘴里出来的那股劲,是你全部的精气神。”话音落下,她猛地一个转身,双臂展开,那一瞬间,即便没有火焰,观众也从她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烈火灼灼的炽热。
田博接过了枪。这位负责“把子功”指导的秦腔演员,一杆花枪在手,整个人便不一样了——枪尖是他手指的延伸,枪杆是他脊梁的外化。“背后接枪”的绝活亮出来,全场屏息。他背身而立,一声断喝,枪从身后高高抛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花,稳稳落入他的掌中。这一下干脆利落,仿佛枪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台下的叫好声中有位老者,激动地拍着大腿说道:“这是真功夫,掺不了假。”
戏曲指导聂文华展示的是“慢卧鱼”,那是一种极致的控制。身形徐徐下沉,衣袂缓缓铺展,如一朵睡莲在月光下徐徐绽放。每一个角度的倾斜都被精确计算过,却看不出丝毫雕琢的痕迹。柔美之中藏着的,是腿部肌肉的极限承受,是千百次跌倒后换来的从心所欲。
演员“传艺”功夫渗进血脉里
演示完毕后是体验环节,小观众被请上台,台上瞬间热闹起来。
秦腔演员李洪刚蹲下身,握住一个男孩的手。“食指扣这里,拇指压这里——”他在教最基础的枪花。男孩有些紧张,手腕僵硬,枪杆在掌心笨拙地打转。李洪刚不急,他的手覆在孩子手上引领着,一圈、两圈、三圈。渐渐地,那枪杆像被施了魔法,开始听话地旋转起来。男孩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光。
另一个角落,韩俊丽正在教“圆场”。几个女孩排成一排,脚尖点地,膝盖微屈,在台上小碎步移动。“想象你踩着云彩,身子不能颠。”她边走边讲,裙摆纹丝不动,整个人像是在地面上滑行。女孩们踉踉跄跄地跟着,不时踩到自己的脚,却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在尝试扇子功。扇子在她手里像个不听话的蝴蝶,一会儿开,一会儿合,完全不受控制。韩俊丽走过去,把扇子轻轻一转,那蝴蝶便活了。“要用心去听扇骨的声音,”她说,“你和扇子得是朋友,不能命令它,得商量着来。”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试了一次。这回,扇子听话了些。她惊喜地抬头,正迎上韩俊丽含笑的目光。那一刻,一种比技艺更深的东西,在目光交汇中完成了传递。
文人谈戏 字字句句皆是根
技艺展示过后,王小康、冀福记、宋黎明三位文化学者登台,他们是另一种传承者——用文字和思考为秦腔守根。
冀福记谈起《主角》作者陈彦的往事,说他当年在剧团蹲点,一蹲就是数月,和演员们同吃同住同排练。
“他笔下的忆秦娥之所以动人,是因为那些细节都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王小康接过话头,说到戏曲演员的艰辛,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今天看到的一招一式,背后是无数个凌晨,是伤痛和孤独堆积起来的。”他顿了顿,“但秦腔就是这样,它必须用人去传,用命去续。”
宋黎明的发言将话题引向更深处:秦腔不只是戏,更是秦人的精神图腾,“那一声吼出去,是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是关中人的生冷蹭倔,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最艰苦环境里迸发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