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
在村庄里,我总能遇见石头;石头有大有小,有圆有方。
这些石头,是村民们建房时留下来的,在外墙的角落或是房子的犄角旮旯处堆着。时间久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覆上去,后尘压着前尘。其实,人们不会遗忘掉这些石头的。砌院墙时,人们在这些石头堆里挑挑选选,大部分的石头被挑走了,和另一些买来的石头做地基,与红砖肩并肩地站着,看院里院外的风景,也守护着一个院落。剩下的石头,继续在老地方看日月星辰,它们习惯着原来的习惯,习惯着灰尘的蒙面;它们相信,总有一天,也会被选中做地基的。
我去前院三叔家串门,瞧见三叔房子前的空地上放了一堆石头。这些石头里,有不少是三叔家东面堆放的旧石头,还有小部分是新买的。旧石头有灰,新石头铮亮。“我要把院子圈起来,建个大院套。”三叔一脸兴奋的表情,心里早已规划好一项大工程。
能建个大院套,在乡村可不得了,那是富足的象征。很多人家的院落就是用树枝围起来的,再好一点的用串起来的竹条或木条围起来。像三叔这样用石头建院墙的没几家;三叔养了几百头猪,他有这个实力。三叔说干就干,找来三五个瓦匠,开始施工。瓦匠师傅们站在这堆石头前,看一会儿,摸一会儿,那神情像是在加工一件艺术品前的思量。选好了石头,堆了两堆,一堆用机器打磨一下边角,一堆就在那放着。
建围墙,先挖地基,一米多深的基槽用石头铺好。这些石头被赋予重任,地基打得好,围墙不会倒。乡村人都懂这个理。我见过有的人家围墙东倒西歪,那是地基挖得浅了,冬天上冻鼓起来,开春解冻塌下去,这一鼓一塌,墙就站不稳了。地基里的石头再怎么用力,也拗不过墙体的倾斜,石头白出了一把力气。
三叔家围墙的地基,深过了冻层。瓦匠师傅说,这样的地基,再冷的冬天也不怕。一块块石头被扔到地基槽子里,石头和石头碰在一起,唱起了欢快的歌。这些石头是瓦匠师傅挑出来没打磨的,它们铺在地基的最底层。这些石头铺在一起时,有的石头间有很大的缝隙,瓦匠师傅跳到地基槽子里,把石头摆正,然后找块小点的石头把缝隙填补上。这样,许多石头拉起手,它们在地下,背负起一个院落的重量。
那些打磨过的石头,铺在地基最上层,露出地面一截。瓦匠师傅用标尺线规整地基的尺寸,再用墨线做到横平竖直。石头地基打好了,用细小的石子填充,最后用混凝土浇筑。石头地基之上,砌红砖,层层垒起来;围墙有了模样,厚实而威武。三叔笑了,他拉着我,站在院落里。他的笑声里,我仿佛听见地基里的石头也笑了,那是骄傲的笑。
在乡村,越来越多的人家建起了围墙,那些尘封在角落里的石头,就有了用武之地。每一堵墙都用石头做地基,地基打好了,围墙才能稳固。看乡村的石头地基,我想到了一个人的品行。一个人的品行需要塑造,它和围墙一样,需要从小打“地基”,如果“地基”打不好,后天的成长就偏离了轨道。每一个人都需要石头一样的“地基”,在人生的道路上才能走得稳、坐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