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云
在国家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战略背景下，众多工业遗产见证着工业发展的历史和成就，系统勾勒出了一部工业化波澜壮阔的民族奋斗史，具有历史、社会、科技、艺术、经济等多重价值。西安是国家从“一五”时期就开始在西北地区布局建设的重要工业基地，工业遗产资源丰富、类型多样、时空跨度大。立足丰富的工业遗产资源，系统推进其活化利用，不仅有助于抢救性保护珍贵的工业记忆，更能为西北老工业基地转型提供文化驱动的新范式。
西安城市更新中的工业遗产活化利用“场景转向”
当前，西安城市更新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型。工业遗产活化利用，其本质是让工业遗产从“被观看的历史遗迹”转变为“可参与的日常场景”，从“物理空间的保护”进化为“意义空间的生产”，从“城市的负担”转化为“文化的富矿”。随之而来的工业遗产活化项目，已形成覆盖主城区、各区县多点开花的空间格局，涵盖城东的老钢厂设计创意产业园、半坡国际艺术区；城中的老菜场市井文化创意街区、西仓市集文创公园；城西的时光文化公园、际华3511文创科技园、长安时间·玉祥里；城南的长安时间·西安灯泡厂；城北的红旗铁路公园“云庆坊”。改造后的工业空间重新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网络，逐步呈现从“物理修缮”到“符号重构”的形态转向、从“单一主体”到“多元共创”的治理转向。在客流量级、就业岗位、政策认可方面，均表现突出。西仓市集文创公园节假日每日接待游客上万人次；时光文化公园的签约商户大部分已经正式营业；长安时间·西安灯泡厂招商率稳步提升；老菜场市井文化创意街区2023年入选全国城市更新示范案例，际华3511所在社区入选商务部“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典型案例集”。
尽管成效显著，西安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仍面临一些共性挑战。一是业态同质化倾向明显，以餐饮、文创、零售为主的模式在各大园区重复出现，部分项目“开业即巅峰、热度难持续”，新修订的《西安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已明确将“业态同质化”列为需要立法引导解决的重点问题。二是运营可持续性需要增强，工业遗产改造面临“投入大、周期长、回报慢”的先天困境，资金不足对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存在严重制约。三是工业记忆的深度挖掘不足，多数项目停留在“保留红砖墙、摆放旧机器”的表层符号化表达，对于老职工口述史采集、技艺传承、故事展演等“活态记忆”的保留机制尚不健全。针对上述问题，需要从“场景模式”的系统建构入手，在文旅融合、社区营造、生态修复三个维度协同推进。
西安城市更新中的工业遗产活化利用“场景模式”
首先，依托“工业文化+旅游”，打造文旅融合型遗产街区。一是构建“红色研学+工业记忆”线路体系。以大华纱厂旧址（大华·1935）、纺织城艺术街区等为载体，打造“民族工业·抗战内迁遗产线”；以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阎良区（航空基地）等为核心节点，打造“航天精神·大国重器线路”；以西影集团、御品轩生产基地等特色工业为代表，打造“三秦味道·工业记忆体验线”。二是构建分龄化、体验化、差异化研学体系。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工业启蒙”“工匠精神”“科技创新”等主题研学，将课本知识与工业生产场景相结合；面向青年群体设计“工业探访+职业体验”项目；面向广大党员干部开展“红色工业文化”主题党日活动，将重温入党誓词、专题党课、实景教学融为一体，打造“红色工业文化传承带”。依托老职工、讲解员、志愿者等群体，组建“工业记忆讲述团”；通过口述史采集、故事展演、“工业微党课”等形式，让工业遗产成为“活态课堂”。三是设计“动手实践”工作坊。运用AR技术，对酿造、纺织、机械加工等传统工业流程进行三维建模与动态演示，将“看不见”的工艺原理转化为“可见可感”的视觉体验；开发VR互动项目，让游客“走进”生产线、操作虚拟设备，在安全环境中感受工业生产的节奏与精度，延伸“主题文创空间”，将工厂参观的“知识输入”转化为“体验输出”。
其次，依托“工业文化+服务”，营造共建共治共享型生活社区。一是构建“原住民+新创客”共生社区。以“微更新、轻改造”模式侧重中心城区工业遗址的文化消费与社区服务，推广“社区合伙人”制度，引导原住民、新创客、社会组织共同参与社区治理，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社区共同体。二是建设老年活动站。在纺织城、冶金厂、煤矿社区等工业遗产集中的老旧社区，利用闲置厂房、职工宿舍、厂办医院等空间，嵌入式建设“社区养老驿站”或“老年日间照料中心”，提供助餐、助医、助浴、助洁等“一站式”养老服务。将老物件、老照片嵌入工业社区公共空间，利用废旧机床改造成休闲座椅，在楼道墙面设置“工业记忆墙”并配二维码，扫码即可收听曾经的工厂故事，既满足适老化需求，又延续社区认同感。三是培育青年创业孵化基地。聚焦微短剧与AIGC，打造覆盖“编、导、演、宣”一体化完整产业空间，设立“青年创业孵化基地”，提供“三免两减半”租金优惠、创业辅导、投融资对接等服务，重点扶持文创设计、数字内容、社区商业等业态。
最后，依托“工业文化+生态”，构建生态修复型城市公园或低碳示范区。一是践行“生态修复+工业记忆”双线并进的改造理念。建立“工业遗迹保护清单”，明确必须保留的核心要素，实施“一物一策”活化利用，让工业遗迹不再是城市的“老旧伤疤”，而是承载记忆的“文化容器”。通过标识解说、数字化展示和场景复原等手段，让市民在休闲漫步中“看得见历史、读得懂工业”，实现生态价值与文化记忆的双重回归。二是创新“低碳示范区”建设。以西电片区、幸福林带等为重点，建设集工业遗存保护、绿色建筑技术应用、可再生能源利用于一体的零碳工业遗产公园示范区，使工业遗产在“双碳”目标下焕发新的生命力。
未来五年，西安应以系统思维不断深化工业遗产活化利用的场景实践。在文旅融合中激活消费动能，在社区营造中回应民生需求，在生态修复中践行“双碳”目标，为全国老工业基地的转型发展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西安经验”。
（作者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习近平文化思想研究中心陕西省协同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