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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远见

日期: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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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发春

  雨刚停不久,就在水泥路上发现了一只蜗牛。它是怎么来的?被雨水冲下来的,还是被风从某片叶子上掀落的?不得而知。

  我晨练路过,恰好看见它正在离开,从路中央向路边爬。身后那道渐渐淡去的银亮痕迹,是它从险境走向安全的路。已经爬了一两米远。

  这座公园依山而建。雨后,路上遇见蜗牛算不上稀奇。它们常被风雨裹挟到路上来,然后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独自开始漫长的归途。只怕大多数没能走完,不是死在车轮底下,就是被谁一脚踩碎了。

  这一回,我的目光却被另一只小东西引了过去。就在那只蜗牛近旁,几步开外,一只潮虫正朝相反的方向爬——爬向路中央。再过一会儿,那里定会有车辆再次碾过。

  我蹲下身,看它心无旁骛地往险境里爬,这倒让我生出几分好奇。它贴着地皮,背上顶着西瓜纹似的节甲,爬动时微微拱起,底下密密的足一浪赶着一浪往前涌,不知停歇。人们给它名字里加个“潮”字,它天生避光趋潮,习惯待在阴湿的角落。可这会儿,它正爬向一片被车轮反复碾过、眼看就要干透的路面。

  这只潮虫,不足一厘米。在它贴着地面过活的世界里,眼界恐怕也就几厘米远。它看不见更远处,不知道什么叫“路中央”,不知道那里有车轮。此时天色灰蒙蒙,路面将干未干,它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依着有限本能的指引前行,迷失方向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那只蜗牛就不同了。它能从壳里探出头来,把那对长触角往高举一举,也就一厘米高吧。我无法得知它是否能看清或感知几米外的景象,但它确实凭着这点微弱的高度,判断准了脱身的方向。

  我站起身,细细搜寻,想用更多的例子来印证某种道理。果然,路上还有不少蜗牛,散落在各处,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有着惊人的一致——全都朝着路边爬,速度虽极其缓慢,方向却毫不含糊。身后那些长长短短的银亮印痕,每一道都印证了正确的抉择。

  潮虫就不同了。我也看见了几只,它们的方向却有些乱:有的朝路中央去了,有的在路上兜着圈子,速度倒比蜗牛快得多,但你看不出它是在逃命,还是漫无目的地游逛。

  这样看,蜗牛是不是比潮虫多了一份远见?若真有这份远见,那定是它视角的高度给的,哪怕高出不过半厘。就像我能看见这整条路,无非因为我的眼睛比它们高出不到两米。这点微不足道的高度,竟让我看到了全然不同的世界。那么,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比我又高了一万米、一百万米,正用同样的方式俯视着我?

  说到远见,我想起陈忠实的《白鹿原》里的朱先生。他能断天象,推演收成,甚至说得准谁家走丢了娃娃、谁家跑丢了牛,去了哪里。白嘉轩说过,朱先生这样的圣人能看一丈远的世事;凡人只能看一步远;像黑娃这号混沌子弟,一步远也看不透,眼皮底下的沟沟坎坎都瞅不见……

  眼前这只往路中央爬去的潮虫,还一个劲儿地朝前赶;慢慢挪动的几只蜗牛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谁又不是在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