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攀
五月的鲁西南平原,风是柔的,天是净的。大地褪去春日浅淡的嫩色,渐渐铺展开一层厚重沉稳的绿,无边无际,一直绵延到天际尽头。田畴连片,阡陌纵横,最动人的景致,莫过于开渠引水,清流漫灌万顷麦田的模样。
立夏前后,鲁西南的麦田便到了需水的紧要时节。历经春风吹拂,拔节的麦苗节节向上生长,根茎扎进深厚的黄土,叶片舒展,蓄着满田的生机。此时若少了活水滋养,再茁壮的禾苗也会失了精气神。于是乡人便趁着晴好时日,开渠引河,把清清流水送进每一方田地,滋养这平原上的万顷麦浪。
清晨的田野格外静谧,薄雾轻轻笼着麦田,像一层薄薄的轻纱。渠道顺着田垄蜿蜒曲折,从远处河道一路延伸,弯弯曲曲穿过村落地头。闸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清水顺着渠道缓缓流淌,不急不缓,带着泥土的温润气息,漫过渠边的青草,贴着田埂缓缓渗入麦田。水流清清,波光细碎,映着淡蓝的天色,也映着两岸浓绿的草木。
清流漫进麦田的瞬间,干渴的泥土慢慢润湿,干裂的田垄渐渐变得松软。一株株麦苗挨挨挤挤立在田间,细长的叶片迎着微风轻晃,静静吮吸着淌来的活水。水流缓缓浸润根系,顺着每一寸土层蔓延开来,仿佛能听见泥土滋滋吸水的细微声响,听见麦苗拔节生长的轻吟。满眼的绿,因为流水的滋养,愈发鲜亮浓郁,层层叠叠的麦叶起伏摇曳,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海。
站在田埂上放眼远眺,万顷麦田铺展在鲁西南大地上,绿意铺天盖地。渠水如银带缠绕田间,流水潺潺,与成片的麦绿相融相映。风掠过平原,麦海便泛起层层绿浪,由近及远,缓缓涌动,温柔又壮阔。阳光慢慢拨开晨雾,洒在麦田之上,麦叶上凝着细碎的水光,莹莹发亮,整个原野都浸在温润清亮的气韵里。
田埂上不时有农人驻足凝望,眉眼间藏着安然与期许。他们守着一方土地,伴着四季农事,深知水土相依的道理。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土地滋养庄稼,庄稼养活人家,一辈辈农人俯身耕耘,引水灌田,把日子深深扎根在这片温热的黄土里。开渠引水不是简单的农事劳作,而是人与土地最温柔的相守,是世代相传的生活本分。
农人熟悉每一寸田土的习性,知晓每一季麦苗的需求。何时开渠,何时引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清水入田,润了禾苗,也润了农人心头的期盼。看着麦苗饱饮活水,日渐繁茂,满心都是对丰收的憧憬。晨光里,暮色中,农人的身影穿梭在田垄渠道间,修整田埂,疏通渠道,朴素的身影融进麦海绿意里,成了平原五月最动人的风景。
水养良田,田生五谷,土润人心。鲁西南的平原,因流水而灵动,因麦田而丰盈。一渠清流,万顷麦浪,承载着土地的馈赠,也藏着农人的烟火心愿。
流水脉脉,麦浪悠悠,土地与农人相依相伴,在岁岁年年的光阴里,书写着最安稳质朴的人间烟火,也孕育着沉甸甸的丰收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