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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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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变法”与文学新变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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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克牌的N种玩法》  作者:墨白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1月

  ■刘进才

  《扑克牌的N种玩法》是墨白写作的一个重要转向,它不仅显露出墨白“中年变法”的自我超越性,也以其特有的高原西域题材、独到的叙事风格和“在场”式的写作追求散发出似真似幻的美学效果及幽渺深远的隐微写作气息。

  这部小说中,“我们”是小说的叙事者,这个复数的“我们”既是时代生活的见证者,又是历史记忆的书写者,“我们”无处不在,“我们”参与了事件,也记述了事件。在我有限的阅读视野中,以“我们”这一复数人称作为小说叙事者还是第一次。相较于单数人称叙事者“我”,“我们”这一独到的复数人称叙述视角也呈现出其特有的美学意味。墨白从“我”到“我们”叙事者的细微转变,直接将个体记忆的有限性转化为集体记忆的群体性,呈现出墨白镌刻记忆、铭记历史的叙事意图。

  进入墨白的这部小说,54张牌对应着54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我们”的眼光所烛照之地。当然,墨白的叙述者“我们”见证的是生活中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他首先让每一个个体生命呈现出自身的记忆,以打破曾经的历史记忆的固化性,从而复活历史的丰富性。

  在《扑克牌的N种玩法》中,墨白仍隐隐约约地延续了他之前小说创作中潜藏的“寻找”母题,呈现出“公路小说”的文化意味,尤其是小说中的“高原”“西域”这两个部分,更是墨白在不同文化地域空间游走的直接产物。之所以将这部小说划为公路小说类型,不仅仅是因为“高原”里的13个藏地故事,都是以214、318、219国道贯穿,故事的发生都是以路途为载体,还因小说中其他章节的很多篇目也都是以“寻找”“逃离”或“流浪”为主题,这与电影研究中提出的“公路电影”类型极为相似。墨白的这部小说可称为“路上”的故事,有时是叙事者“我们”或“我”在路上看到、听到的故事,有时故事的主人公本身就是“在路上”。这部小说尽管也延续了之前寻找的主题,但在穿越“高原”与“西域”的寻找中却一次次遇见神奇的故事、异域的风景与别样的文化习俗,正是这永远“在路上”的“行旅与寻找”展演着有别于“颍河镇”的多元的文化体验。这种游走式的叙事方式有点类似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散点透视法”,移步换景地引领读者走进一个个从未接触过的域外空间,展现不同民族与不同地域的生活方式及民情民俗,墨白在地理景观与文化景观的双重展示中凸显了边地民众与边缘人物的生存状况与心灵世界。

  墨白这部小说对于之前小说“寻找”主题的延续,就书名而言,《扑克牌的N种玩法》似乎也延续了《手的十种语言》的命名方式。相较于汪曾祺上世纪90年代已年逾古稀的“衰年变法”,墨白文学创作的“中年变法”在他人生的第二个甲子重新开启。当然,这重启的文学新路是墨白在经历过亲人生死离别后的痛定思痛和对故乡及人生再次回望的结果。墨白将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知行合一,如果说六十岁之前的墨白是一个跃跃欲试的生活的拼搏者和充满热情的介入者,那么,六十岁之后的墨白,生命的河床变得越宽越广,生命的激越之水变得沉静而舒缓。

  《扑克牌的N种玩法》一改原来长篇小说的宏大而严谨的结构方式,每一个独立的篇目自成一体,读者可以像抽取一张张扑克牌那样,随心所欲去随时翻阅每一个篇目,“扑克牌的N种玩法”也可视为进入该部小说的“N种路径”。为了使整部小说不至于散漫无章,墨白别具匠心地用一副游戏扑克牌的架构笼罩全篇,让每一个独立的故事成为整副扑克牌中不可或缺的一张牌,从而也成为整部小说中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各自独立又保持内在联系的结构方式大大扩展了小说反映社会生活的广度和深度。倘若把小说中这54个故事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小小的故事展演的却是中国社会近八十年的变革历史,再现了不同时空、不同身份与不同人物的悲苦命运。该部小说在叙事的节奏上也显得从容不迫,墨白在似真似幻的白描与和缓的叙述延宕中呈现出“围炉夜话”般的叙事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