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儒
横亘于我国中部的大秦岭,是中华文化的核心载体和宝贵资源库,也可以说是中华民族的“四库全书”。
秦岭是中国的水库,长江、黄河最大支流的发源地;秦岭是中国的物库,动物、植物、矿物的多样性,独秀天下;秦岭是中国的文库,萌易、制礼、兴乐、布道、立儒、融释、弘关,都发生在秦岭脚下;秦岭还是中国的史库,从炎黄开始,商周、秦汉、隋唐,中国历史的上篇,如长卷般在秦岭徐徐展开。
说到秦岭,就必须说到多年来一直独行秦岭、研究秦岭的文化学者和立志“为山河立传”的作家王若冰。下面的文字,是我两年前对若冰先生秦岭研究说的一点心得和作为友人的期冀:作为知名的秦岭研究者,他始终如一的目标感,他的文化底座和人生底座与秦岭天然地铆合,还有他那带有鲜明创造性的思维和研究方法,都让我敬佩,让我期待。我坚信他将会不断推出各类秦岭研究的新成果。
他还年轻,六十来岁,对当代人来说,正是生命的成熟期,正是扛大活重活苦活的时候。我是那么看好他,等待着秦岭的山风送过来他的各种好消息。想不到他会猝然倒下,倒在自己深爱的高山峻岭、深瀑险峪之中!银瓶乍破!我很长时间难以接受。以至在他故去两个月后,我还给一部关乎秦岭的纪录片热心推荐他,力主他是无二选择的最佳总撰稿。
下面这篇文字,实际上是一次关于他的电视访谈的文字整理稿,也是若冰生前我俩最后一次关于秦岭的神交。现稍加整理勉而为序,权寄我对挚友的怀念。
我和若冰是好朋友、老朋友。我们都在秦岭山的庇护下生长、成长、成熟,度过了大半生。秦岭养育了我们,我们与秦岭同在。若冰关于秦岭的学术研究在业内和社会上都享有盛名。我以为这主要是由于他的研究有着这么三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他的秦岭研究,采用了思考和感受相结合、学理深研和文学表达相结合的方法。他以“秦岭之子”的身份来研究秦岭的文化地理和文化哲学。他把自己作为研究和感受的一个活跃的主体生命,一个生命个案,一个参与者和在场者融入其中。他在秦岭研究中躬行了先贤王阳明主张的,不但“眼到、口到(也包括笔到)”,而且“心到”,力图处处出自内心的感受和感情。
第二个特点,他的研究是“冷热结合”的。他将自己和秦岭山中父老乡亲们那些有温度的人生记忆、人生实践素材与有责任感的学术追求结合到一起;将个人的秦岭岁月中所包含的人生记忆、童年记忆与对秦岭的思考研究融为一体。这使他的秦岭研究在深度和温度上相得益彰,这是很多学者所不及的。由于具有了生命感觉和人生温度,若冰对秦岭的研究除了社会的、学术的责任和动力,更有一种人生的责任和感情的动力。这是他独树一帜的地方。
第三个特点,他的秦岭研究是知行合一的。大家都知道,他采取的是田野考察的研究方式。他一直在行走之中,在秦岭中不停地行走。一直在用成年以后的行走,弥补、唤醒、充盈自己的童年岁月和秦岭岁月,他用行走激发和积累起连绵不断的现场营造和情景再现,保持着、提升着自己秦岭记忆的鲜活指数,也保持着自己对秦岭思索的生命情怀。
记得我曾给他有过这样的精神“加力”,希望他用“四个万”作为自己研究秦岭的终身追求。首先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这大家都知道。不仅如此,还要“思万世事”——思考秦岭过去、未来的经济社会发展、地质生态各个方面的“万世事”;“著万千文”——写出许许多多这方面的文章和著作。除了系统的学术著作,也要像现在这样,坚持以更大众的言说方式,拓展秦岭认知在社会和民众中的传播广度。“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思万世事、著万千文”,这是我对他的解读,也是期待,是秦岭研究更上一个台阶的主要动力。
若冰先生倒下了,更多人的脚步和思考正在走进秦岭深处。欣慰的是,若冰生前集纳二十年行走秦岭、研究秦岭成果所著的这部《秦岭传》,经他爱女王舒整理终于付梓出版,这既是对他毕生为秦岭“著万千文”的一个告慰,也是一种在秦岭文化研究方面的良好传承。(本文系《秦岭传》一书的序,发表时略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