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
那天,我在“咔嚓咔嚓”地修剪院子里的桃树,像一个拙劣的理发师。
虽然,我曾经学过所谓叫园艺的专业。但是,这个专业随着拿到毕业证似乎就和我没了关联,又时隔多年,以致我的修剪那么毫无章法,而我又乐在其中。只因母亲走过时说的那句话:“比我剪得好多了。你这么一修剪,帮了我大忙。”我更是兴致盎然又装腔作势地剪着,还指导一样地说:“这是徒长枝,只会消耗养料影响桃子……”
其实,我是不想去参加一场初中同学聚会。不久前,聚会电话打给了我:“回来了吗?”我支支吾吾地。对方又说:“咱们聚会,是在镇上那家猛东饭店,还有印象吧……”电话挂了,我又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母亲走过时说:“去吧,毕业这么多年了,好好和他们聚一聚。”我摇头说:“不想去。”母亲瞬间明白,说:“那就不去,没关系的。”又说,“你是最好的。”说完,母亲走出房间,又侍弄起院子里的那一片菜地。在母亲眼里,我是最好的,虽然我总让她失望,她依然赞不绝口地夸我。
我剪枝的时候,将手机放在屋子里的桌上,没什么可以打扰我了。要是有同学打电话问我:“到哪了,到底来不来?”我又该怎么回答,索性远离手机。我的心里却又在胡思乱想:聚会是不是开始了,会去几个人?初中同学们都住这个乡镇,哪怕后来去市里或是外地工作生活,但根都在这里。她会不会来?她考上大学后,我还去看过她。这一晃又好些年没见了,不知她变化大不大,一定更漂亮了吧?
猛地,左手大拇指一阵钻心地疼。“哎呀”,是我剪枝丫的剪刀,不小心剪到了,从伤口处漫出来的血疯了一样往外涌。“没事吧?”母亲走过来,拉着我进了房间。酒精擦拭伤口时,我“嘶-嘶-”地喊疼。母亲笑着说:“快30岁的大男人了,还疼,疼什么疼!”手上的大拇指,被她包得像一颗大大的脑袋。
我还在回味刚才被打断的思绪,母亲猛不丁地来了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我说:“什么?”母亲瞪我一眼,说:“去参加同学聚会啊!”我“哦”了一声,走到屋外,推了自行车,准备去小镇,像从前读初中时每天骑自行车上学一样。还没出院子,就听见母亲朝我喊:“加油,你是最棒的。”我心头一暖,用力点着头。
到餐馆,看到已经坐了两桌的同学。她也来了,没太大变化,笑着叫我的名字。我去的时间刚刚好。刚坐下,第一个菜就热气腾腾地上桌了。我们互相热情地叫同学的名字。有些看面容几乎认不出来了,对方说出了名字,马上恍然般地点头说,哦哦,变化真的太大,都差点认不出了。那天,只谈同学情,谁也没讲现在的情况;那轻松自在的氛围,犹如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初中时代。
那天,是我失业在家快一个月的日子。聚会后,原本还想在农村再待一阵的我,坚定地回到了城市。在我修剪桃树时,母亲夸我的话还在耳边,我突然发现我是可以的,哪怕被拒绝,哪怕失败,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天天夸我的母亲。我一定能成功的。
三个月后,母亲给我打电话,说经过我的修剪,今年的桃子长得又大又甜。我已有了一份满意的工作,并且上班一个多月。这是一份我以前从没想过能胜任的工作,但我做到了。我对母亲说,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谢谢你。尽管母亲没明白我在说什么,但她很快又说:“加油,儿子,你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