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龙
春日阴雨连绵，接连下了好几天。雨后天晴，山里的春笋就争相冒头，一根根破土而出，嫩生生立在竹丛间。
趁着闲暇，我回到乡下扯笋。清晨推开家门，远山薄雾缭绕，漫山青竹褪去冬日萧瑟，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换上胶鞋，漫步在乡间小路上，走进山野，雨后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绵软舒服，丝毫不会硌脚。路旁草木挂着水珠，清风掠过，清香漫溢，独属于春日山野的清新，格外舒心。
暖阳拨开云雾，慢慢升起来，光影穿过层层竹叶，零散落在山间地上。微风拂过竹林，簌簌轻响，熟悉而亲切，温柔又怡人。野生春笋立在路边，长在竹丛缝隙，高矮不一，粗细各异，透着蓬勃的生机，惹人喜爱。我随手挑选品相上好的春笋，捏住根部一提，便轻松摘下。裹挟着泥土气息的鲜醇扑面而来，让人满心舒畅。
家乡群山连绵，遍地翠竹。春日山野，随处可见野生春笋，无人栽种打理，靠着雨水滋养、大地哺育，肆意生长。只想解解馋，不用走多远，在村后山上转一转，就能扯到不少。想扯肥壮的，就要多走几里路，往深山灌木林里去，只要背得动，随心采摘，扯多少都行，自在惬意。
如今，我年岁渐长，腿脚不如往日灵便，不想多走路去深山，只在村后的背谷山走走逛逛。这里的春笋不算粗壮，却格外鲜嫩清甜。集市上能买到春笋，可总比不上家乡的味道。山里的春笋，藏着烟火日常，藏着童年时光，更藏着母亲专属的温情。小时候每到春天，母亲总会带我进山扯笋，回家后剥去笋壳，洗净切块，小火慢焖，做出几道家常菜，那鲜香滋味至今难忘。
山里的笋种类不少，泥鳅笋、毛笋、扫帚笋……最常见的还是小毛笋。看着不起眼，劲儿却不小，硬是从土里、石缝里钻出来，鲜嫩干净，看着就招人喜欢。不一会儿装满一袋子，够一家人慢慢品尝了，我便心满意足往回走。身子是累了点，可心里特别踏实。一到家，一家人搬来小凳子坐着，一起剥笋，从笋头剥起，逐层剥下去，或在笋尾巴上划个口卷着撕，怎么顺手怎么来。剥掉笋壳，白嫩的笋肉露出来，淡淡的清香沾在手上，好久都散不去。
家里的味道最实在。母亲把鲜笋切段，和自家腌的酸菜同煮，酸香开胃，怎么吃都吃不腻。我小时候吃饭爱挑食，就独独爱吃这个，觉得比啥好菜都香，连碗底那点笋汤都要拌着饭吃光，一点不浪费。妻子爱做笋丁蒸蛋，把笋切细炒出香味，再和鸡蛋蒸在一起，滑嫩鲜香，带着笋的清甜味，一家人都爱吃。简简单单的味道，却藏着平常日子里的温情。
上山扯笋不图吃口鲜，更是想贴近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采笋不能贪多，得有分寸，把竹根留住，来年才有笋可挖。每到春天，饭桌上要是少了家乡的春笋，总感觉缺了点来自山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