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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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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片叶出发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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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树叶 IC photo供图

  □禄永峰

  熟悉树木,应该先从它们的叶子开始。

  我最熟悉的树木,要数白杨树了。杨树叶的气味,与树的气味是一致的,淡淡的草腥气里混杂着一股股香气。在童年里,老家老屋的门窗、屋顶上的椽檩,就是用白杨树的木头制作的。它们的枝梢、秋天的落叶,会当作柴火烧掉。

  有六棵白杨树长在城中村村口。最外面一棵长得格外茂盛,伸出的枝梢把一半村路遮住了。夏秋季节天气晴朗的日子,路过树下,绿荫总是那么厚重地泻满一地。这几年,总有人在树下临时搭建帐篷,绕树身缠绕灯带,激活了又一处夏日夜经济。偶遇一拨拨消费的人群,我总是觉得,六棵白杨树留在城中村的村口,就是对曾经一个个走出城中村的人们的一次次召唤。

  每一次经过或者伫立于白杨树下,留存在记忆深处的梧桐树、柳树、核桃树、梨树、杜梨树、杏树等乡土树种,一树一树的叶子,总是轮番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掠过。它们像是我曾经熟悉的一个个乡村老物件或者童年的玩伴,至今已成为自己内心挥之不去的绿色记忆。

  很快,连我自己也难以置信,对于本土树木的叶子,其实我并不熟悉。那是我学习中国画初级课程时所经历的真实事情。第一次上课,老师不让学员临摹构图过于复杂的画面,而是让大家画树叶,画自己熟悉的树叶。有一名女学员哈哈大笑,说这还不简单,她要画核桃树的叶子。起笔前,她说自己幼年时用核桃树叶子包染过指甲。这一点,那个年代在农村生活过的人并不陌生,即便我是男生也知道:用指甲花的茎叶,和白矾捣碎置于指甲盖上,再用核桃树叶子包起来。待一夜过后,指甲盖就染成了红色。我有意瞥了一眼,见那位女学员一片片核桃树的叶子画成了,墨色清淡,若上了绿色,简直跟真的一样。

  我心想自己画什么树叶呢,留在记忆中而且至今闭着眼睛也能想起来的叶子,至少有十余种吧。可那次画成的杏树叶,老师并未直接点评,让我到院子里采摘几片杏叶进行对照。那时候恰是麦收时节,杏树叶子正绿,我随手采摘了两三片。杏树的叶子呈椭圆形,不像白杨树、樱花树叶的叶尖那么细长,叶柄是直的,但我画得像个缺少勺把的勺子。杏树叶除了中间有主脉外,叶面的主脉两侧还有细细的侧脉。并且,杏树叶的叶面并不是平的,而是叶子边缘稍微朝里翻起。最后,我参照一片杏树叶勾勒出杏树叶的画像,指导老师看后摇头说:还是不像。他给我采摘来一片北京丁香的叶子,让我对照。我还错觉地认为老师拿来的叶子就是杏树的叶子。我从叶形、叶脉和颜色对比,觉得它们没有任何差别。老师最后才引导我,让我仔细观察两片叶子的边缘,用手指轻轻滑过,看看感觉上有何不同。原来,北京丁香的边缘是光滑的,杏树叶的边缘有微小的锯齿形状。

  那位胸有成竹地画核桃树叶子的女学员呢,她画的叶子一片一片直接从枝上长出来。老师说,那样画是错误的。核桃树叶子像国槐的叶子一样呈羽状复叶,长长的叶柄上的叶子为奇数,且复叶沿着叶柄渐次增大,叶柄顶部的叶子最大。

  中国画,大、小写意画有一气呵成之感。除了柳树、松柏等少量树种可以通过叶子判断出来,大多种类的树木,还真不容易从叶子判断。不少中国画上的树木,用笔极简,叶子只是点笔,甚至连点笔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枝条。

  在国画班,指导老师说得最多的就是,无论画什么都得有敬畏之心,包括一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我们看似在画纸上画一片叶子,其实自己就是在画一棵树,必须把画面上的细节装在心里。

  初学中国画那些天,我路过许多树时都要对它们的叶子辨认一番,颇有收获。像皂角树和洋槐树的样子,很容易混淆。最后经我观察,二者叶子是羽状的,但皂角树叶柄上的叶子呈偶数,洋槐树的叶子呈奇数。再准确一点说,皂角树的羽状叶子有五对对称叶片,洋槐树有九对对称叶片,羽状叶片顶端有一片小叶片。

  画树木,还真得从一片叶子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