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维汉
春日周末，赴礼泉造访建陵。这是唐代第八位皇帝唐肃宗李亨的陵园。
建陵依山而建，坐落在陕西省礼泉县城东北15公里的武将山上，属于建陵镇凉马村，201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坡陡路急，转弯很多，大巴开到山坡上文物管理所门口；前面的路太窄，大车开不上去了，大家便下车徒步上山。
一个当地人，带领我们登上文管所门前土坡。顺着他的手势，首先看到了建陵高大的冢堆，接着又看见了陵前神道两侧一处接一处的石人石兽。建陵不同于其他陵墓，左右两行石像中间并无宽阔平坦的神道，而是起伏不平、高高低低的沟壑穿插在神道中间。建陵所处的位置，东与九嵕山唐太宗的昭陵遥遥相对，西与梁山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的乾陵毗邻相望，南边是一望无际的沃野，北面群山叠嶂、险峻壮阔。宝应二年（公元763年），唐肃宗逝后被葬于此。半山坡上竖立着清代陕西巡抚毕沅题写的“唐肃宗建陵”隶书墓碑，碑楼顶端右侧已多处残损。
走近石刻群，只见石像排布十分密集，每处石像四面都有铁栅栏围护。神道两侧的石雕华表、翼马、鸵鸟栩栩如生，石狮、石马、翁仲等，每一件都像被时光定格的岗哨。翼马站立在双层的石座之上，四蹄与石座连为一体，头顶生出一个角，竖鬃立耳，俯首下视，背宽体圆，肌肉强健。两腿之间，腹部下方，雕刻着流动的云纹，翼马仿佛在空中自由翱翔。
石人按左文右武排列，文官在东侧，武将在西侧，相对而立。石人身高多为2.5—2.7米，文官头戴大冠，身穿阔袖长袍，腰系革带，足蹬高靴，背部腰带下有双佩、大纹，两侧各有串珠组成的旁绶，双手持笏握于胸前。武将头戴高冠，身穿阔袖长袍，肩有背带，双手拄七节剑，剑穗绕于剑柄上，足蹬翘头朝靴。有一座排名“文官（十）”的翁仲石像标牌写着：“面相丰腴圆润，鼻直口方，目光下视，体态矮胖，端正站立，神态雍容华贵，表情自然。”有的石像雕刻十分细致，衣带纹曲折有致，舒展自如。小一些的石人，高约1米，笔直站立，双手紧握于胸前，显得非常谦卑，应该是蕃酋的形象，乃当时的少数民族部落首领。每一尊翁仲面部表情和仪态姿容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有的面部表情甚至有夸张的成分，圆睁的双眼、绷紧的面颊，多方面展示了深厚的艺术底蕴和文化价值。
李亨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第三个儿子，738年，被立为皇太子。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率少数皇亲国戚逃到四川成都；李亨率领两千禁军北上，756年在宁武被拥戴即皇帝位，年号至德，尊唐玄宗为太上皇。李亨是唐朝历史上第一个在京师以外登基的皇帝。他亲率大军南下平叛，757年收复西京长安，不久收复洛阳。在动荡年代，他承担重任，任用郭子仪、李光弼为将平天下。晚年，张皇后欲谋杀李辅国，李亨因惊吓而病情加重，761年四月十八日崩逝于骊山华清宫长生殿，享年52岁，仅当了六年皇帝。尽管有史官指责他于父皇在世时自立为帝乃“太子叛父”行为，但此举在当时打出了平叛靖乱的大旗，鼓舞了沦陷区的抵抗运动，扭转了玄宗一逃了之的被动局面。他重用郭子仪、李光弼等优秀将领，收复了两京。李亨在平定安史之乱的过程中，的确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其历史功绩值得肯定。
返回到建陵文物管理所门口小憩时，看见地上摆放着五块巨大的石头。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翁仲模样，只是表面非常粗糙。它们就是唐建陵出土的五件未刻成的毛坯石。
建陵以“山野气息”著称，石刻散落在田间，甚至半埋地下，却意外保留了最原始的唐石风貌。登武将山，就能看到神道两侧的华表、翼马、鸵鸟、仗马和翁仲，每一件石刻都透着匠人精湛的技艺，细节雕琢得比博物馆藏品还要细腻。这里有山风拂面的静谧。最惊喜的，是发现了一座蹲坐的石狮子，蹲坐在石基上，背景是蓝天白云，远处还有两座小山丘。
据《五代史·温韬传》载：“韬在镇七年，唐诸陵在其境内者悉获掘之。”建陵自建成后，屡遭自然和人为的破坏，显然并非原来的面貌。整个陵园的四个角楼遗址，基本存在。东墙长1524米，北墙长879米，西墙长1373米，南墙长1050米。面积15万多平方米，地跨昭陵、建陵两乡。出土文物主要是砖瓦，均系灰陶，质地非常坚固。地面石刻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分布在陵园四门前的蹲狮，每门前各二，共计八只，狮高1.45米，宽0.9米。建陵西门的南北两只石狮，不知何时移到了昭陵博物馆院内。另一类是南门外的整群石刻，共40余件，计华表一对、翼马一对、鸵鸟一对、石人十对、石马五对，每马左前方各有牵马人一个，均系武士装，这在唐陵石刻中还是少见的。
建陵的石刻虽较盛唐诸陵略小，但雕塑仍然以其造型独特、雕琢细腻而成为唐陵雕塑最重要的代表之一，山体绵亘不绝，道路崎岖，游人罕至，因而保存完好。建陵为唐十八陵中保有石刻最多、最完整，保存最完好、雕刻最精妙的一座。
当晚我，写下一首《［双调·沉醉东风］建陵沉思》：荒坡上陵碑劲苍，神道旁华表高昂。金銮宫，凋零状，平祸乱意志如钢。灵武推高太上皇，立丰功尊荣尽享。